大梦归离·人间篇（17）

  是，他还有她。
  他哥哥在临死前，也都还在惦念着他，卓翼宸鼻子更加酸涩。
  他趴在碧瑶的肩膀，发泄似地哭了许久，比昨晚还要久。
  直到嘴唇干裂，累了，才抹了抹泪眼。
  歇息好片刻，他那双模糊不清、隐隐作痛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晰。
  看到碧瑶的脖子、肩膀都湿了大半。
  卓翼宸抿了抿唇，抬手要替碧瑶擦干净，发现她白皙的颈侧有一个明显的紫红色淤痕。
  似乎···是咬伤，往下一看，又发现一个。
  卓翼宸：＂ 怎么伤到的？＂
  碧瑶：＂ 什么？＂
  卓翼宸轻轻抚过她的脖颈，眉头微皱，碧瑶眉心一跳，强做镇定地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碧瑶：＂ 在找朱厌的路上遇到仇人，不小心被咬了几口，我已经把毒排出来了，没事。＂
  原来是这样，卓翼宸信了。
  见此，碧瑶心情越发沉重，她暗自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把翻倍的愧疚给压下去。
  再伤心痛苦，人既死了，后事都要办的，不可能一直让卓翼轩、卓启就这样躺在前厅里。
  卓府的老管家在范瑛将人送来后，就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去准备办丧事需要用的一应事物。
  卓翼宸从前厅出来，洗漱完，就看着专门的人给卓翼轩、卓启整理仪容，装入棺木里。
  碧瑶思量片刻，取下发饰，跟卓翼宸一起换上白色的丧服，陪着他处理事情。
  这段日子，卓府来往的人不会少。
  虽有隐匿妖气的秘法，人多的时候，碧瑶也不打算出现。
  卓翼宸要求她陪着，就施障眼法，换一个不起眼的容貌、收敛气息，湮没人群中，不让别人注意到。
  对此，碧瑶以躲避一些妖为由。
  这话是真的，碧瑶有了更多的底气。
  卓翼宸照旧信了，也不会逼她说现在不愿说的事，只要她在他身边。
  卓翼宸白日忙，睡不着，晚上需要为卓翼轩、卓启守灵，也不睡。
  碧瑶都陪着他。
  自从来到卓家，碧瑶习惯了一到晚上就歇息，过两天她要去找人，需要花费不少心思。
  一直熬着，身心并不好受。
  夜色深重，她直接化成原形，钻进卓翼宸怀里，合上眼睛歇息。
  卓翼宸私心不愿一个人，想碧瑶陪着，更舍不得她这样熬着陪自己，见她睡着，就会将她抱到屋子里。
  这里的守灵传统只有三天，第四个晚上，卓翼宸终于愿意躺回床上，碧瑶松了一口气。
  既为他，也为自己。
  卓翼宸一直紧绷着精神，身心俱疲，太累了。
  碧瑶在安睡香里做了一点手脚，以让他不要再胡思乱想，迅速入睡。
  并确保他至少睡六个时辰才会醒来，这里足够安全，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碧瑶立刻离开卓府。
  夜晚，天空阴沉沉的。
  忽然电闪雷鸣、碾过大地、风声呜咽，穿过树梢，下起了雨。
  碧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郊时，雨已经由最初的几滴化作滂沱大雨，倾斜而下。
  没有注意避雨，乱舞的雨砸到她脸上，骤冷的空气激得她脑袋更加清明。
  顺着河流，穿过一片无边无际的湖，碧瑶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前停下脚步。
  抬手一碰，结界没被破坏，他没醒，还好。
  碧瑶掌心泛着青光，空气稍稍扭曲，眼前像是出现了一个小漩涡，她穿过了山。
  没人知道，这看似是尽头的大山后有一处仙居，栽满了常年不败的桃花。
  这里也下了雨。
  夜黑难行，刚入桃林，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突然拽向碧瑶。
  她倏地睁大眼眸，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身躯，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停止一切反抗。
  ……
  雨哗啦啦地下，打在屋檐、桃树、湖面……却变得十分遥远。
  唯独水榭里的声响十分清晰。
  无论是衣裳摩擦的沙沙声、急促交错的呼吸声、还是喉咙吞咽的细微声。
  “哐当”一声，窗台上的瓶子被打落在地，呼吸声越发凌乱，也变得困难起来。
  碧瑶：＂ 阿厌…＂
  她颤抖的脊背抵靠着坚硬的雕窗，头晕目眩地搂着将她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人。
  在她窒息前，朱厌终于结束了这个吻，压在她身上，竭力呼吸着。
  朱厌：＂ 是你，真的是你。＂
  碧瑶：＂ 是我。＂
  外面风雨交加，树枝摇曳个不停，碧瑶在一片黑暗中看到朱厌充满了血丝眼里的破碎感。
  他在怕，比前三日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还要怕。
  他落泪，不懂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让自己染上鲜血。
  除了赔命能让他好受一点，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可他杀不死自己，她还回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他不想再和她分开，不能让一个性格未知的人接替他，成为承载世间戾气的新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