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人间篇（15）

  卓翼宸不知道。
  碧瑶到卓家前的事，他都不知道，更别说跟卓家外的哪些他不认得的人或妖相识。
  距离她愿意以人形出现在他面前，到现在不过九个月。
  这些年来，她基本从不会跟卓家外的其他人有来往，出现在外人面前。
  至少他没见到。
  每次陪他出去，都要他好说歹说大半天。
  无论妖形还是人形，还要特意装扮一番，跟她寻常的样子不大相同。
  她说，她不习惯，不喜欢跟陌生人来往。
  所以对于范瑛的问题，卓翼宸答不出，能答的，他单纯不想回。
  卓翼宸垂着头，保持沉默。
  范瑛得不到答案，也没有逼他，只叹道：“小卓，你要坚强。”
  空气再次沉寂许久，范瑛将手搭在他肩上，又道：“要将卓家撑起来。”
  缉妖司死伤大半，要处理的后事很多。
  卓启是范瑛的师侄，卓家只剩下卓翼宸一人，范瑛才会在这样忙乱的时刻亲自将他们给送回来。
  送了人，说完这些，他也不再多留，带着抬担架过来的四个人重返缉妖司。
  那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还有很多人处于悲痛中。
  范瑛一走，空荡荡的大厅就剩下了卓翼宸，以及那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血月渐渐消失，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
  站了不知多久，卓翼宸终于跌坐在地，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阿爹…哥哥…姐姐…你在哪儿…”
  ……
  天色微微泛白。
  前厅里的烛火摇曳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已经快要烧完。
  有人来，就会被卓翼宸赶出去，没人敢再来打搅他。
  以至于他就这样，怀里抱剑，一手扯住卓翼轩的衣裳，弓着身子躺在旁边。
  紧闭的双眼红肿，面色不宁。
  碧瑶携着冷意踏进卓府，缓缓蹲到他面前，心口发疼。
  缓了好一会儿，她展开右手，掌心凭空出现两团大小相同的白光。
  看着它们，碧瑶又觉得自己一夜没得到歇息的脑袋胀痛昏沉得厉害。
  像是有无数根针刺进去，不断搅弄的痛。
  她最爱的人，害死了他最在乎、最亲近、也是最爱的两个人。
  碧瑶晃了晃脑袋，收掌收起白光，突然腿软，身形一个不稳，倒向了卓翼宸。
  卓翼宸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被幽幽冷香环绕后，就意识到碧瑶可能已经回来。
  可他偏偏怎么都醒不过来，像是被什么给死死压住，挣脱不开。
  直到碧瑶这一撞。
  他猛然掀开沉重、像是粘在一起难以分开的眼皮，将碧瑶扶住。
  见她一脸疲惫，神色苍白，卓翼宸心揪了起来，正欲开口，就先听到她饱含歉疚地说。
  碧瑶：＂ 小卓，对不起。＂
  卓翼宸怔愕。
  为什么？为什么跟他说对不起？
  昨晚范瑛的话重现，困扰在卓翼宸脑海里，不断盘旋的问题一股脑冒了出来。
  碧瑶是不是真的认识朱厌，要是认识，她和朱厌是什么关系？
  她昨晚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回来？
  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
  卓翼宸盯着碧瑶，捏紧她的衣裳，心在不安地跳动。
  他在怕。
  怕听到什么自己不愿意听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