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梅边吹笛待月明

作者:域见
  腊月廿三,锦州城飘着细雪。苏府后园的梅林里,锦瑟踮脚折下一枝红梅,花瓣上的雪粒簌簌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三个月前从南疆归来,这株被雷劈过的老梅竟枯木逢春,开得比往年更盛。
  "娘亲!"念瑟摇摇晃晃地跑来,厚实的狐裘裹得像个小粽子。她踮起脚尖去够母亲手中的梅枝,额间玉莲在雪光中莹莹发亮。
  锦瑟弯腰将女儿抱起,红梅别在她的小辫子上。念瑟如今一岁有余,走路已很稳当,说话更是伶俐得出奇。此刻她正指着梅树梢头:"爹爹...爬高高..."
  顺着女儿手指望去,沈华年果然立在梅树枝桠间,玄色狐裘上落满雪絮,正专心修剪枯枝。似是感应到妻女的目光,他回头一笑,眉梢雪粒簌簌落下,在晨光中像撒了一把碎玉。
  "当心些。"锦瑟仰头嗔怪,"枝子脆。"
  沈华年利落地跃下,落地时激起一圈雪尘。他接过念瑟高高举起,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锦瑟趁机拂去他肩上的雪,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那道同命契的纹路已经变成淡金色,在肌肤上若隐若现。
  "陆明远晌午到。"沈华年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自然牵起锦瑟,"说是找到了关于混沌玉的记载。"
  锦瑟指尖微微一颤。自从南疆归来,念瑟额间的黑白玉莲就成了他们最深的忧虑。那日神庙崩塌后,阿钰化作的圣树竟在一夜间长成参天巨木,而融入念瑟体内的半块混沌玉更是时不时显现异象——上月满月时,小丫头无意中将园中池水全变成了翡翠!
  三人踩着新雪往回走,身后留下一串大小不一的脚印。途经听雪轩时,锦瑟忽然驻足——轩内传来清越的琴声,正是《长相思》的调子。
  "母亲又在抚琴了。"她轻声道。
  沈华年将念瑟放到地上,小丫头立刻蹒跚着奔向琴声。苏夫人自南疆归来后,每日都会在听雪轩抚琴,说是弹给远方的阿钰听。锦瑟望着女儿跌跌撞撞的背影,忽然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了?"沈华年下巴抵在她发顶。
  锦瑟摇头,发间玉簪流苏扫过他下颌。她只是忽然想起神庙血池中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女,想起她消散前最后的微笑。倘若阿钰活着,如今也该是儿女绕膝的年纪...
  "阿瑟。"沈华年突然扳过她肩膀,"看。"
  他指向梅林深处。积雪覆盖的枝桠间,竟有两朵并蒂梅开得正艳,一红一白,相依相偎。更奇妙的是,白梅上凝着霜华,隐约形成个少女轮廓,与锦瑟有七八分相似。
  "阿姐..."锦瑟脱口而出。
  微风拂过,白梅轻轻摇曳,像是在应答。沈华年从背后环住她,温热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她一直在。"
  念瑟的欢叫声从听雪轩传来,伴随着苏夫人惊喜的轻呼。锦瑟转身将脸埋进沈华年怀中,嗅着他身上松木与霜雪的气息。远处更鼓敲过三响,余韵在雪地上悠悠回荡。
  未时刚过,陆明远顶着风雪匆匆而至。太医之子比南疆时消瘦不少,眉间那道竖纹更深了。他怀中抱着个紫檀匣子,上面密布着巫族符文。
  "查到了。"他开门见山,取出卷泛黄的羊皮纸,"关于混沌玉..."
  锦瑟接过羊皮纸,指尖刚触到边缘就缩了回来——那材质竟是人皮!沈华年立即握住她的手,同命契纹路微微发亮,驱散了那股阴寒。
  "巫族秘史记载,混沌玉本是天外陨石。"陆明远指着图上古怪的文字,"分阴阳二玉,阳玉主生,阴玉主死。七皇子生母盗取的只是阴玉。"
  图上绘着两株纠缠的树,一棵纯白一棵漆黑,树下各躺着个少女。锦瑟心头一跳——这不正像圣树与念瑟额间的玉莲?
  "意思是..."沈华年声音发紧,"还有块阳玉?"
  陆明远点头,翻到下一页。羊皮纸上浮现出幅地图,南疆群山间标着个红点:"永生之泉。传说阳玉就沉在泉底。"
  念瑟突然从锦瑟膝头探出小手,精准地按在那个红点上。她额间玉莲泛起微光,羊皮纸上的墨迹竟开始流动,逐渐形成新的图案——是座白玉祭坛,坛上放着个水晶棺!
  "这是..."陆明远倒吸冷气。
  "阿钰。"锦瑟声音发抖。虽然棺中少女面容模糊,但那身姿与神庙中消散的阿钰一模一样。
  沈华年突然抽出腰间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滴在图上。血珠诡异地被羊皮纸吸收,随即浮现出一行赤色小字:"玉碎魂归,双生再会"。
  "什么意思?"他眉头紧锁。
  陆明远尚未答话,外面突然传来管家的惊呼。众人奔出门外,只见听雪轩方向升起一道白光,直冲云霄!锦瑟怀中的念瑟突然挣扎下地,迈着小短腿就往那边跑。
  "念瑟!"
  三人追着女婴来到听雪轩,被眼前的景象震住——苏夫人常抚的那张古琴悬浮在半空,琴弦自行颤动,奏的正是《长相思》。而琴凳上坐着个半透明的身影,一袭白衣,眉眼含笑。
  "阿钰..."苏夫人颤抖着伸出手,却穿透了虚影。
  阿钰的幻象对母亲温柔一笑,随即看向锦瑟。她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锦瑟福至心灵,取出怀中的羊皮纸展开。幻象突然化作流光,在纸上勾勒出清晰的地形——永生之泉的确切位置!
  "二月二。"陆明远突然道,"羊皮纸最下方有行小字,说唯有龙抬头这日,阳玉才会现世。"
  沈华年收拢地图,神色复杂地看着念瑟——小丫头正踮脚去够悬浮的古琴,额间玉莲亮如星子。若真如预言所说"玉碎魂归",是否意味着要取阳玉救阿钰,就必须...
  "不行。"锦瑟突然抱紧女儿,像是读懂了丈夫的心思,"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沈华年将她与念瑟一同搂入怀中。院中老梅突然无风自动,落雪如泪,纷纷扬扬洒在一家三口身上。
  除夕夜,苏府张灯结彩。锦瑟站在廊下看沈华年教念瑟放烟花,小丫头裹着大红斗篷,像团跳动的火焰。当烟花在夜空绽开时,她额间玉莲也随之闪烁,映着父亲宠溺的笑容。
  "夫人,新衣做好了。"茯苓捧着锦盒过来,"按您说的,用了南疆的月光纱。"
  锦瑟展开那件礼服,银白的料子在灯火下流转着水般的光泽。这是为元宵节准备的,那日她要与沈华年同赴皇宫夜宴。自从南疆归来,皇上对巫族之事格外关注,这次夜宴怕是不简单。
  "爹爹!"念瑟突然指着天空,"花花!"
  沈华年将女儿举过头顶,让她能更近地看烟花。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肩上的旧伤,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锦瑟立刻察觉,放下锦盒走了过去。
  "伤又疼了?"她轻声问,指尖轻触他肩膀。
  沈华年摇头,却就势低头偷了个吻。烟花在头顶炸开,照亮他含笑的眼:"有夫人在,不疼。"
  念瑟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逗得两人忍俊不禁。锦瑟接过女儿,小丫头立即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守岁时,一家三口窝在暖阁的软榻上。念瑟熬不住先睡了,小手还攥着父母的手指。锦瑟轻轻哼着摇篮曲,看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元宵节后,我去趟南疆。"沈华年突然道。
  锦瑟手上动作一顿:"不是说好一起?"
  "皇上这次召见,必有深意。"他握住她的手,"你留在锦州周旋,我去寻阳玉。"顿了顿,"带着念瑟太危险..."
  锦瑟望向熟睡的女儿。小丫头最近越来越像阿钰,有时连神情都如出一辙。若真如预言所说"双生再会",念瑟或许是救回阿钰的关键...
  "我有个想法。"她突然说,"既然混沌玉能一分为二,阳玉是否也能..."
  沈华年眸光一凛:"你是说,用半块阳玉复活阿钰,另半块平衡念瑟体内的阴玉?"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到了。锦瑟刚要回答,念瑟突然在梦中呓语:"姨姨...花花..."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女儿额间——玉莲正在发光,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水晶棺中的阿钰手指似乎动了动!
  上元佳节,锦州城火树银花。锦瑟对镜理妆,月光纱礼服衬得肌肤如雪。沈华年从背后为她戴上玉簪,指尖在颈间流连,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真美。"他声音低哑,呼吸拂过她耳际。
  锦瑟转身为他整理官服,指尖抚过每一道衣褶。今日入宫凶吉难料,皇上突然对巫族产生兴趣,背后必有缘由。她将念瑟交给苏夫人时,小丫头反常地哭闹不休,最后竟在她手心画了个"凶"字。
  "放心。"沈华年扣住她手腕,"同命契在,千里如邻。"
  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灯笼的光透过纱窗,在锦瑟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沈华年突然从怀中取出个锦囊:"给你的。"
  锦囊里是把精致的玉梳,梳背上雕着并蒂莲,与她母亲那支簪子如出一辙。锦瑟眼眶微热——这是用阿钰棺椁旁的白玉雕成的!
  "我让陆明远从圣树带回的。"沈华年轻抚梳齿,"想着你念阿钰时..."
  锦瑟将玉梳贴在胸口,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若此行有变,这或许是她与阿钰最后的联系。她深吸一口气,将梳子插入发髻:"等从南疆回来,你为我梳头。"
  宫门前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锦瑟挽着沈华年的手臂走过长长的宫道,察觉到暗处无数窥视的目光。宴设在摘星楼,皇上竟亲自在阶前相迎,这反常的礼遇让沈华年肌肉紧绷。
  "爱卿平身。"皇上虚扶一把,目光却黏在锦瑟身上,"这位就是苏夫人?"
  锦瑟屈膝行礼,感觉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地爬过后颈。宴席间,皇上不断询问南疆见闻,尤其对"永生之泉"表现出异常的兴趣。当沈华年提及圣树时,皇上手中的酒杯突然倾斜,琼浆淋湿了龙袍。
  "这么说..."皇上声音发紧,"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锦瑟与沈华年交换个警惕的眼神。就在此时,屏风后突然转出个黑袍道人,枯瘦的手指指着锦瑟:"陛下,此女身怀混沌阴玉,正是长生药引!"
  殿内瞬间剑拔弩张!沈华年一把将锦瑟护在身后,佩剑已然出鞘。那道人却狞笑着挥动拂尘,无数黑气从殿角涌出,化作锁链缠向二人。
  "陛下这是何意?"沈华年剑锋直指御座。
  皇上竟露出几分癫狂:"朕要长生!国师说圣女血脉可..."话未说完,黑袍道人突然暴起,五指成爪抓向锦瑟心口!
  沈华年横剑格挡,却被黑气震退数步。锦瑟甩出袖中银针,针尖刚触及道人衣袖就化为铁水。眼看利爪将至,她突然拔下玉梳划向对方手腕——
  "啊!"道人惨叫后退,伤口处冒出黑烟,"圣树玉!"
  混乱中,沈华年揽住锦瑟破窗而出。身后传来皇上歇斯底里的怒吼:"给朕拿下!生死不论!"
  夜风呼啸,锦瑟紧握那把救命的玉梳。梳齿间残留的道人黑血正诡异地蠕动,形成个箭头指向南方——正是永生之泉的方向!
  "他不是道人..."锦瑟声音发抖,"是巫族叛徒!"
  沈华年吹响求救的哨箭,玄甲军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他紧紧搂住妻子,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计划有变,我们今夜就南下。"
  锦瑟望向苏府方向,心揪成一团。念瑟还在家中,而南疆危机四伏...但此刻已无选择。她将玉梳重新插回发髻,目光坚定:
  "回家接上念瑟,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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