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山挖宝
作者:潮音墨客
温体仁府邸。
成国公朱纯臣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杯盖与杯沿碰出轻响。开口道:
“温阁老,近来可曾听闻那周家小子的新动静?”
温体仁眼皮也未抬,手中握着一卷书,淡淡应道:
“朱国公指的是何事?那小子哪日不闹出些动静来。”
朱纯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阁老这话不假。不过,这次的动静,倒比先前那些更出格些。听闻他将手伸向了西山,说是要去那儿挖石头。”
“挖石头?他莫不是疯了?西山那地方,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能挖出什么来?”
“谁说不是呢。市井传言,他扬言要从西山挖出金山银山。我看,他是上次从咱们这儿得了些甜头,便以为这天下的银子都像他家后院的萝卜一样,想拔就能拔。”
温体仁终于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冷哼一声:
“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罢了。他若真能在西山挖出金子,老夫这首辅的位子,不妨让给他坐坐,看他坐不坐得稳。”
“阁老此言,可谓一语中的。那周涛,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败家子。上次之事,若非顾及宫里的颜面,岂容他那般放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他这般大张旗鼓地折腾,又是招揽流民,又是采买物资,不知其父周奎作何感想。”
“周奎?”温体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守财奴罢了。儿子这般败家,他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不过,这周涛行事如此张扬,宫里头,陛下和娘娘那边,竟也无甚动静,倒是有些蹊跷。”
朱纯臣也微微蹙眉:“阁老所言极是。按理说,国舅这般胡闹,皇后娘娘多少也该出面约束一二。如今这般放任,莫非……其中另有缘故?”
温体仁沉吟片刻,缓缓道:
“缘故与否,暂且不论。他要在西山折腾,便由他去。只是,那西山脚下聚集了数万流民,终究是个隐患。我们且看他如何收场。此事,还需多加留意。”
朱纯臣立刻会意:“阁老的意思是?”
“派人盯紧了。”温体仁语气转冷,
“看看他究竟想在西山鼓捣出什么名堂。莫要让他真在西山弄出什么乱子,扰了京城的安宁。若有不妥,也好及时禀报圣上,请陛下圣裁。”
“阁老放心。”朱纯臣欠了欠身子,“此事我早已安排妥当。派去的人,每日都会将西山的动静报过来。他周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温体仁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卷:“如此甚好。一个黄口小儿,掀不起什么大浪。”
兵部尚书张缙彦、襄城伯李国桢等人,也都在各自府中议论此事,言语间多有不屑,皆是抱着看周涛笑话的心态。
周涛却对外界的风言风语毫不在意。
他一面指挥着往西山运送物资,一面秘密吩咐林靖。
“表兄,我需要你派些可靠的人,去寻访两个人。”
林靖眉梢微动:“何人?需要如何寻访?”
“一位是致仕在家的前礼部尚书,徐光启,字玄扈。”周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另一位,是江西奉新县的一位举人,名叫宋应星,字长庚。”
林靖听了,面上露出几分不解:“表弟寻他们,可是为了西山之事?这二人有何特别之处,值得如此费心?”他见周涛神色郑重,不似玩笑。
周涛微微一笑,眼神却深邃:“特别之处?表兄,这么说吧,此二人,若用之得当,可安邦,可兴国。”
林靖心头一震,他从未听过周涛对任何人有过如此高的评价。
“既然如此重要,”林靖沉吟道,“我当派得力人手,务必将人找到。只是,找到之后呢?如何对待?”
“找到他们,”周涛语气认真,“务必客客气气地请。就说我周涛,久仰两位先生大名,备下薄礼,不日将亲自登门拜访,请教经世济民之道。”
林靖点头:“明白了。我会交代下去,行事务必周全,不失礼数。”他心中虽仍有疑惑,但见周涛如此郑重,便不再多问,领命离去。
接下来数日,嘉定伯府的采买更是让京城众人大跌眼镜,议论纷纷。
除了先前那些常规的锄头、铁锹、帐篷、粮食之外,周涛又着人采买了大量的黑乎乎的石头,一车车运往西山。有人好奇打听,才知那叫什么“铁矿石”。
没过几天,又有更黑的东西运来,府里的下人称之为“焦炭”,据说火力比寻常木炭旺得多。
紧接着,又是无数奇形怪状的土黄色砖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说是叫“耐火砖”。
这些东西,一船船,一车车,源源不断地往西山送。京城里的人们议论纷纷,说嘉定伯府的小侯爷这次是真的疯魔了。
那石黑不溜秋,焦炭除了烧火旺些,也没什么稀奇,至于那些奇形怪状的砖头,更是没人见过有什么用处。
在时人看来,这些东西,除了那焦炭尚能烧火取暖,其余的,简直就是一堆无用的废物,白白占地方,白白花银子。
“败家子”的名头,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嘉定伯府内,周奎听着管家福伯的回报,气得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那些石头,那些黑炭,还有那些破砖烂瓦!他到底要买多少?!”周奎指着门外,声音都有些发颤,
“福伯,你再去问问,问问那个逆子,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些东西,拉到西山能做什么?能变出金子来不成?”
福伯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道:
“老爷,老奴问过了。少爷说……少爷说那些都是他寻宝的‘秘方’,旁人不懂,也不能说与旁人听。”
“秘方?!”周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停下脚步,指着福伯,
“他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什么秘方要用那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我看他是昏了头了!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周奎气得直翻白眼,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阻止。
最终,也只能听之任之。
西山脚下,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万流民,如今都成了“寻宝队”的成员。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中却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数日后,周涛换上一身儒雅便服,带着福伯,以及几样精心准备的礼物,登门拜访赋闲在家的徐光启。
徐光启已年近古稀,须发皆白,但精神尚可。听门房通报,说是嘉定伯府的周公子来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起身。
“不知周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见教?”徐光启将周涛让至客厅,下人奉上茶来,他端坐主位,语气平淡,目光中带着审视。
周涛拱手深施一礼:“晚辈周涛,见过徐阁老。今日冒昧登门,叨扰阁老清静,实是晚辈心中久仰阁老之学识,特来求教一二。”
“周公子客气了。”徐光启摆摆手,端起茶碗,轻轻拨了拨浮叶,“老朽赋闲在家,不过一介布衣,早已不问世事,何来请益之说。”
周涛微微一笑,语气却十分诚恳:
“阁老太过谦逊。您老主持编撰的《农政全书》,晚辈有幸拜读过部分章节,当真是惊为天人!书中对农桑水利、荒政备赈的见解,字字珠玑。此书若能早日刊行,推行天下,不知能活人几何!”
徐光启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哦?周公子也读过那部尚未完稿的残稿?”他记得此书稿只在少数同僚间传阅过,眼前这年轻人是如何得见的?
“何止读过,晚辈以为,此书之功,不在开疆拓土之下!尤其是其中关于甘薯、玉米等高产作物的详细记载,以及育种、栽培之法,若能在我大明北方,特别是那些十年九旱之地广为种植,何愁我大明百姓无食?何愁流民遍野?”
徐光启抚须沉吟,看着周涛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年轻人,谈吐之间,似乎与传闻中那个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放下茶碗:“公子过誉了。老朽不过是拾人牙慧,将前人与自身所见所闻,略作整理罢了。至于推广,唉,谈何容易。”
周涛见他神色略有松动,话锋一转,声音也郑重了几分:
“晚辈还听闻,阁老不仅精通农事,对西洋火器亦有精深研究,曾翻译过西洋操典,更亲自琢磨过红夷大炮的铸造之法?”
徐光启面色骤然一变,眼神锐利起来:
“周公子从何得知?”这些都是他近年在书斋中私下进行的研究,除了少数几位弟子门生,几乎未曾对外人提及。这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晚辈也是偶然得知,来源不便细说,还请阁老见谅。阁老可知,如今我大明边患不宁,北有建奴虎视眈眈,其骑兵往来如风,凶悍异常。我大明将士虽勇,然兵器若不精良,利器若不克制,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他看着徐光启,神情肃穆:
“晚辈今日前来,斗胆恳请阁老能再次出山,以您老的才学,主持军械改良之事!若能将西洋火器之长处,与我大明自身工艺巧妙结合,定能打造出冠绝天下的神兵利器,使我大明边防无忧!”
徐光启沉默了。他一生所学,皆致力于格物致知,期望能以实学兴邦,奈何朝中知音寥寥,推行新政更是阻力重重。他叹了口气:
“周公子,你可知老朽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这改良军械,非一朝一夕之功,牵涉甚广,谈何容易。”
周涛继续道:
“阁老,晚辈也知此事艰难。但您可知,这天下气候,正在悄然发生变化。据晚辈从一些古籍孤本中推测,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我大明北方恐将愈发干旱少雨,寒冬酷暑亦会加剧,各种天灾亦会频仍。史书或有零星记载,此乃‘小冰河期’之兆。若不早做准备,大力推广耐旱高产作物,同时兴修水利,只怕将来饿殍遍地,流民四起,大明江山危矣!”
“小冰河期?”
徐光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他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此种说法。
“高产作物能救万民于饥饿,精良火器能保家国于安宁。此二者,皆是刻不容缓,关乎大明国运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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