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初的歌者

  “绝望光环”的灰黑色涟漪一波波冲刷着“远征号”，船体内部的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细密的裂纹在控制台上蔓延。
  林霄感觉到体内的“罪孽”之力如脱缰野马，疯狂冲撞着意志的堤坝，那股源自杀戮的原始冲动，此刻被海兽的“哀鸣”无限放大。
  猩红的血色几乎要从他的皮肤下渗透出来。
  体内的“平衡锚点”特性，让他对这种源自宇宙深处的波动有着异样的敏感。
  他松开了紧咬的牙关，不再试图单纯用意志去封堵那股狂暴的“罪孽”之力。取而代之，他调动起体内那股与“罪孽”截然相反，却同样源自法则共鸣的“希望逆熵”。
  银白色的辉光微弱地亮起，如同一颗在风暴中摇曳的星辰。
  他没有去驱散那股“哀鸣”，而是尝试去理解，去贴近。
  “希望逆熵”之力如同一条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由无尽悲伤构筑的汪洋。
  “悲叹海兽”那由无数孔洞组成的“头部”微微一滞。从那些孔洞中传出的“哀鸣”波动，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攻击并未停止，但那股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困惑。
  林霄的意识接触到了海兽混乱核心的一角。那不是“系统”制造的纯粹恶意，而是一种漫长岁月积累下的、无法排解的巨大悲恸，以及一种守护失败的无尽悔恨。
  它在哭泣。
  林霄进一步确认到，这头巨兽并非“系统”的造物。
  K留下的情报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守旧派”、“古老节点”、“引导绝望熵增”。
  一个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体内的“秩序火种”，那枚来自指挥官馈赠的、蕴含着“秩序亦可为自由而燃”意志的金色核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
  林霄不再压制“罪孽”，也不再单纯释放“希望”，而是将“秩序火种”的力量作为核心，尝试编织一种全新的信号。
  他回想着K情报中关于“古老节点”接引信号的模糊描述，将“秩序火种”那纯粹的、代表某种基本规则的能量，模拟成一种稳定而规律的波动，向着“悲叹海兽”传递。
  这是一种豪赌，如果海兽无法理解，或者将这种信号视为挑衅，那么“远征号”将会在瞬间被彻底撕碎。
  金色的“秩序”信号穿透了灰黑色的“绝望光环”，触碰到了海兽庞大身躯的某一处。
  “呜——”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哀鸣”都要悠长、复杂的波动从海兽体内发出。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夹杂着一丝茫然，以及一种被遗忘许久的熟悉感。
  覆盖在海兽体表的无数沉船残骸停止了摩擦，那令人心悸的“绝望光环”的扩散范围开始缓缓收缩。
  那巨大的、由珊瑚礁和火山岩构成的身躯，在漆黑的海水中缓缓转向。
  深邃的孔洞，不再释放毁灭性的精神冲击，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引导性的嗡鸣。
  “它……它在引导我们！”灰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讶，从通讯频道传来。
  “远征号”的舰体在海兽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偏离原本被干扰的航线，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驶去。
  船只坟场的残骸在他们周围如同沉默的墓碑，而“悲叹海兽”则像一个沉默的引路人，带领他们穿过这片死亡之海，下沉到海底。
  深海的压力越来越大，光线彻底消失。只有“悲叹海兽”体表那些奇异苔藓散发的幽光，以及“远征号”自身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数小时后，当“远征号”的结构强度几乎达到极限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广阔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区域。
  那是一座城市，一座沉没在海底的城市遗迹。
  巨大的穹顶型能量护罩覆盖着整座城市，护罩表面流动着肉眼可见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散发出的气息，与林霄体内的“秩序火种”惊人地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悲叹海兽”在能量护罩外停下，它体表的孔洞对准了城市中心一座高耸的巨型水晶塔。
  一股股浓郁的、之前被它吸入体内的灰黑色“绝望熵增”，此刻如同受到牵引的河流，从它体内涌出，被水晶塔顶端射出的一道光柱接引，导入塔内。
  水晶塔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塔身由下至上亮起柔和的白光。那些令人不安的“绝望熵增”在白光中被分解、净化，最终化为无害的中性能量粒子，缓缓逸散到周围的海水中。
  “远征号”的能量护盾压力骤减，船员们身上那幽蓝色的斑纹也开始消退。
  林霄怀中的苏沫，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水晶塔的光芒似乎对她有特殊的吸引力。一丝丝柔和的白光渗透进舰桥，萦绕在苏沫的身体周围。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沫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瞳孔中倒映着水晶塔的柔光，带着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的澄澈。
  “我……”她尝试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她体内的“规则之网”在水晶塔光芒的照耀下，自发地运转起来，那些之前因强行抵挡“绝望光环”而产生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弥合。
  不仅如此，她的“规则之网”对这种古老的秩序能量，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和力。
  淡白色的辉光在她指尖萦绕，她下意识地抬手，一道微型的、由纯粹秩序能量构成的菱形护盾在她掌心浮现，稳定而坚固。
  “我感觉……很好。”苏沫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对着林霄露出了一个虚弱但安心的微笑。
  就在此时，遗迹的中央，似乎因为水晶塔的全面激活而被唤醒。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庞大的信息流，从“悲叹海兽”的意识核心，直接涌入了林霄的“平衡锚点”。
  那是无数的画面、情感和法则片段。
  “最初的歌者……”
  一段尘封在时间长河之前的传说，关于这个宇宙，这个世界诞生之初，一群能够以“本源之音”调和宇宙能量、创造生命与秩序的古老存在。
  它们是“绝望熵增”最初的对抗者。
  这些“古老节点”，便是“最初的歌者”们留下的遗产，用以维系这个世界的平衡。
  紧接着，是一段冰冷的警告。
  “系统”，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古老节点”的清除行动。
  代号——“静默”。
  信息流的最后，是一幅地图，标记着其他几个可能存在的“古老节点”的位置。
  林霄从庞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内心充满了震撼。
  “系统是要抹除这些最后的希望之地。”老陈扶着控制台，面色凝重，显然他也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部分信息。
  “远征号”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侦测到大批高能量反应！来自上方！”声纳员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灰鸦迅速调出外部影像。
  在水下遗迹能量护罩的外围，幽暗的深海中，数十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黑影正在高速接近。
  它们呈现出狰狞的纺锤形，前端有利刃般的撞角——那是“系统”的深海追猎者。
  为首的一艘追猎者旗舰上，一个修长而挺拔的身影静静站立在舰首。
  他身着覆盖全身的暗红色动力装甲，背后延伸出数道如同剃刀般锋利的金属附肢，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血光的巨大镰刀。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能量护罩，林霄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对方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罪孽”之力。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通过某种未知的通讯方式，直接响彻在“远征号”所有人的脑海中：
  “编号G-734深海遗迹节点，确认发现‘平衡锚点’及多名高价值目标。”
  “执行‘静默协议’，清除所有生命体，摧毁节点。”
  只见那名血条审判者，代号“深渊利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