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原形毕露

  平山是京城附近最高的山。
  董贤爬了两遍。
  董贤第一遍的时候还能勉强维系人设，下午陪陆柳枝爬第二遍，听着姑娘娇滴滴一会累，一会渴，一会又要摘山崖边上的花朵。
  连日的疲惫、虚脱，消耗掉董贤的全部耐性。
  他大汗淋漓，嗓子里满是铁锈的气味，无比沉重的步伐让他的伪装一点点褪去。
  他望着看不到边际的山路，隐忍藏匿的表情终于出现龟裂。
  “有完没完！”
  董贤爆发了，粗狂的嗓音听到陆柳枝吓了一跳，“董郎，你……你怎么了？”
  董贤一把抓起陆柳枝手上的花草扔掉，“几朵破花至于让老子跑到悬崖边上，路边多的是，让老子为你拼命，你特么多大脸！”
  陆柳枝眼眶瞬间湿润。
  她刚才还在为董贤冒险为他摘花而感动，殊不知他根本不想。
  陆柳枝吸了吸鼻子擦干眼角，“董郎，你是不是累了，喝口水歇息一下吧。”
  她递上水囊。
  董贤更气了，“喝喝喝，就知道喝水，他娘的带十个水囊，山路上多少挑夫卖水卖瓜，你要累死我啊！”
  为了逞英雄，董贤一人拿了九个水囊，负重无比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
  他将水囊扔在地上。
  陆柳枝望着那些水囊，眼角再次湿润，“董郎，你说过，能省则省，你一路走来行侠仗义，要把银子留给需要的人，我想着山上的瓜果贵。”
  “瓜果贵，你不会带银子买给我？”董贤反问。
  “我……我身上就一些铜板。”
  昨日醉仙楼的饭钱，董贤的诊费、药钱都是她出的，昨天一日，花掉了她两三个月的月例。
  陆柳枝没有自己的营生，她想着节省，却没考虑到董贤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他与平日宛如两个人。
  陆柳枝望着董贤，无比的陌生。
  董贤累的没有思考，两条腿发软，浑身躁郁只想找人宣泄，“没银子，没姿色，我猪油蒙了心救你！”
  若不是为了利用陆柳枝，让纪潼背上勾引妹夫的浪荡罪名，将她沉塘淹死，董贤岂会废心在这样个要钱没钱、要情趣没情趣的女人身上！
  陆柳枝算什么东西！
  纪潼已经跟了他四日，没有女人能经受住他炙热的追求，没有陆柳枝计划照样进行！
  董贤此刻，只想泡着温泉，卸全部的疲惫。
  平山的名气旺，山路上一直有轿夫来往，董贤招呼来个轿夫，让对方抬他下山。
  “董郎……”
  陆柳枝扒在轿窗前，望着判若两人的董贤，眼神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泪水。
  董贤将轿帘扯下，毫无怜悯的冷漠命令着，“别管她，送老子下山！”
  董贤的决绝，让陆柳枝彻底看透这个人。
  从盖世英雄，到原形毕露，董贤只用了四天。
  远处，纪潼拦住了要去安抚的陆母，“长痛不如短痛，这个过程需要她慢慢消化，回去后多给她做点吃的，她会看开的。”
  陆母望着悲痛大哭的女子，眼角的泪更加坚定。
  她就是这般走过来的人，纪潼说的没错，不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犯第二次错，柳枝需要经历痛苦。
  该骂则骂。
  “那什么董贤我一看，就是抛妻弃子的东西！你说那玩意到底安的什么心，要不是有你，柳枝那傻丫头，肯定倒贴送上门嫁给他！”
  “柳枝她爹就是那样的东西，我留着柳枝这么多年，就是怕遇到她爹那种男人，偏偏还是遇到了，有娘生没娘养，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成了那样的东西。”
  “你说谁家父母，能教出那种玩意，天打雷劈的货色！”
  陆母越骂越脏。
  陆行舟不是这种玩意？
  纪潼深看了陆母眼，这人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渣男脸上又不写字，再说了，你也不是好东西，别和我套近乎。”
  纪潼推开陆母越来越靠近的身子。
  陆母感慨，“大儿媳妇啊。”
  纪潼，“等陆行舟回来，我就上官府休夫。”
  “……”
  陆母劝不动，凭良心说，纪潼没有亏待他们孤儿寡母，可惜陆母过去丢了心，看不到纪潼的好，处处刁难，对她百般挑剔。
  伤过的心，再也回不来了。
  陆母一边刚为女儿松了口气，另一边又得为大儿子提心吊胆。
  陆母转念又盼着，好大儿要不然就别回来了，陆家有纪潼这个大儿媳妇，好像比什么都强。
  自打好大儿昏睡后，陆家桩桩件件大小事情，全靠纪潼渡过难关。
  没有纪潼，单说陆柳枝，当初就得被牛柏儿白白欺负讨不到公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
  陆母叹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好大儿我享福。
  陆柳枝一路哭着下山，虽说董贤的皮囊已经臭了，可喜欢一个人的心真真切切存在过。
  她一路的泪水不知哭自己还是哭董贤。
  总之回到家里，她吃了六个猪蹄，三碗米饭，又吸溜了一大碗羊肉面，这才回过劲。
  傍晚。
  纪潼收到董贤送来的信，约她明日梨园看戏。
  她丢掉信封，思索着董贤的真正目的。
  “好戏，的确该收场了。”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