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或许我可以试试

  郝文州被下放那年，他五十二岁，从医三十余载，没有一个患者说过他半句不好。
  甚至他教导出的学生，也是个个都在医学界有所建树。
  就是这样的人物，如今却在一个小山村里杳无踪迹。
  霍老头儿抓着盛曜的手都在颤抖。
  盛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松了口气。
  “问过了，村上的干部说郝老先生下放到他们那里之后，便主动为村民治病，还分文不收，为此村民们都自发给他送粮食，可见郝老先生日子还算过得去。
  村里人说，郝老先生是上山采药，整整一天一夜没下山，村民们组织队伍去山里找，却什么都没找到。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都没有。”
  村里人也想过郝文州被野兽吞吃了的可能，但孙家沟附近的山上，别说野兽了，连只兔子都很少看见。
  人们连着找了三天都没找到，只能失望地下山。
  公社知道郝文州失踪，也没当回事，甚至都没有上报，全当没有这个人似的。
  “往好了想，什么都没找到也算是个好消息，或许郝老先生是迷了路去了别的地方呢？”陆南星道。
  可这也只是安慰自己的一种说法。
  霍老头儿叹了口气，“世事无常，我又能比老郝好多少呢？我唯一幸运的地方就是那天快饿死的时候，丫头你来救了我。若是没有你这丫头，我现在怕也是一具尸体了……”
  陆南星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屋子里沉默良久，陆南星的声音忽然响起，“盛同志，我能问问你伤在哪儿吗？我以前跟食品厂的一个老大爷学过一点，或许我可以试试帮你治病。”
  盛曜微怔，昏暗光线下，他耳根隐隐泛红，“是，是隐疾。”
  “啊？”霍老头儿和陆南星不约而同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
  霍老头儿是没想到盛曜会有那方面的病，陆南星则是搞不懂盛曜有隐疾那那天晚上又是怎么把她弄得死去活来的……
  屋子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病陆南星还真会治。
  她前世是了解过这方面的，她姥爷甚至还专门收了两本关于治疗隐疾的孤本送她。
  在姥爷看来，艺多不压身，所以外孙女无论想学什么，他都支持。
  除了做饭。
  “隐疾，我也了解一些，如果盛同志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看的。”陆南星说完这几句话，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热烘烘的。
  好在屋子里暗，盛曜和霍老头儿也看不太清。
  盛曜半晌没出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南星听到一声低沉的应答：
  “我不介意。”
  霍老头儿不知道俩人之间的羁绊，当下只觉得荒谬。
  “胡闹！我们丫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盛家小子你病急也不能乱投医啊！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让这丫头怎么嫁人！”他十分激动，把炕席拍得啪啪响。
  陆南星捂脸，老头儿啊，她早都不是黄花大闺女啦……
  “如果陆同志不嫌弃，我会对她负责的。”盛曜语出惊人。
  “你负责有什么……嗯？你说什么？你负责？”霍老头儿起先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后直接更怒了。
  “你负责个蛋！好啊你小子，敢情你还想连吃带拿？做人不带你这么贪心的！你是不是早就惦记我们丫头了？啊？！”老头儿气得差点直接从土炕上跳起来。
  盛曜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陆南星。
  霍老头儿气得快要升天了。
  “你滚蛋你滚蛋！快走！”他抓盛曜的胳膊往外赶人。
  陆南星缺已经开始叮嘱盛曜，“我明天要去镇上，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去找你。另外你还要准备一套银针，要质量好一点的。”
  “嗯，我把地址给你写下来。”在霍老头儿生拉硬拽的情况下，盛曜纹丝不动地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地址。
  陆南星只得一边笑着一边安抚霍老头儿。
  然而无济于事，霍老头儿认定了盛曜就是想勾搭陆南星。
  不过他也没猜错就是了。
  最后盛曜终于是被霍老头儿赶出院子，不过陆南星也该走了，于是霍老头儿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离开。
  啊啊啊气死老头子了！盛家混小子不安好心，要拱小白菜！
  盛曜送了陆南星到家门口，这才骑上自行车离开。
  他没有回镇上，而是去了另一个村子。
  江迟追踪到在逃走私犯杨镇的下落，据说杨镇就藏在一个村子里。
  江迟带着人先一步去村子里蹲守了，盛曜是因为一些事耽搁，才凑巧在车站遇到陆南星，便临时决定顺道来问问霍老头儿。
  陆南星不知道这些，她回了家倒头便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陆南星起床洗漱一番就站在屋子门口，笑盈盈地盯着陆家人屋子的方向。
  陆晚晚出门就对上陆南星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恨得不行，却在陆景平面前装出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陆景平哪里看得了陆晚晚受委屈，于是立马就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怒冲冲斥责陆南星：
  “你在那站着干什么？晚晚会去大队给你道歉的，你就非要这么得理不饶人吗？”
  “她道歉是因为她做错事，你也知道这件事是我有理，我这个人，没理都要辩三分，得理不饶人你们也得受着！”陆南星冷笑出声。
  陆景平被怼得说不出话，指着陆南星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放出一个完整的屁来。
  “陆晚晚，我在大队等你，你可别迟到了。”陆南星说完，不紧不慢地出去了。
  她也没太多时间跟陆晚晚磨蹭，等陆晚晚道完歉，她还得去镇上呢。
  不过今天估计是赶不上公共汽车了。
  实在不行就跟大队长家借一下自行车吧。
  绿水村只有大队长家有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这东西现在可不好买，首先你要有工业票或自行车票，还要有至少一百五十块钱。
  有了这些，也才只是有资格买自行车，还不保证一定能买到。
  因为自行车供应紧张，想买还得排队，也要看运气的。
  陆南星无奈叹息，忽然就很羡慕盛曜了。
  或许可以问问他能不能有渠道帮她买一辆。
  陆南星心想着。
  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跟盛曜越走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