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章 阵仗很大

  剧组重新开机的第一天，天气意外地好，清晨的光透过高窗照进摄影棚，像是替这个跌跌撞撞的队伍洒下了一点好运的预兆。
  姜远寒在场务台前，一手夹着剧本，一手拿着对讲：“第一场，实验结束后女二藏信段落，开机预演。”
  “准备——”
  “预演，开始！”
  镜头推进，江岚身穿洗得泛白的旧军装，眼神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悸动与决然，手指微颤，却准确地将那封信塞进陆启行的水壶袋里，紧接着一个回眸，风轻微拂动她的帽檐，情绪顺势而出，镜头定格。
  “咔。”
  姜远寒点头：“很好，江岚这次控制得不错，信的动作自然了许多，眼神再收一点点，不要太露。”
  “好！”江岚站起身来，利索地敬礼。
  接下来两场情绪戏也顺利推进，不仅江岚，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钱铭也开始进入状态，主动琢磨人物的走位和情绪转场。
  “姜导，午饭吃点什么？”助理跑来问。
  姜远寒正核对分镜，头也不抬：“有啥就吃啥。”
  助理犹豫了一下，最终咬牙说：“你已经两天没下现场食堂了，灯光组的老吴说你再这么不吃，他们就要凑钱请你吃饭了。”
  姜远寒这才一笑，把分镜合上：“走，咱们今天吃顿热的。”
  她心情难得放松些，和几位主演坐在片场角落里吃饭，竟听到了几个灯光组、化妆组的小姑娘悄悄议论：
  “其实我觉得姜导挺好的啊，也不怎么发脾气，谁有问题她都一遍一遍讲。”
  “你傻呀，那是你没看见她骂摄像那天，一开口我听得腿都软了。”
  “摄像该骂，拖进度还甩锅，不骂他骂谁？”
  “嘿嘿你们说，她离婚之后，有没有再找一个啊？听说她前夫还挺惨的……一个女人独自来京市打拼，真的没靠男人？”
  “别八卦啦，人家都没回应过这些事，姜导要真是靠男人，哪儿用得着熬到今天？”
  “说得也是！她要真靠人，早就顺着风飞了，哪还轮得到我们这些小透明能跟她一起搭戏。”
  “那是，她是真的拼……”
  姜远寒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剧组里的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没有听信流言蜚语。
  但她也知道，这些看似轻松的日子并不长久。
  眼下剧组是挺过来了，可等到剧拍完，成片交出去，是否能顺利通过审查，是否会在放映会上被认可，都是未知数。
  她从来不敢放松。
  这天晚上，等大家都散了，她一个人窝在工作间，反复盯着第十七场的回放。
  那是整部剧的情绪拐点，江岚饰演的女研究员第一次面对牺牲现场，整个人几近崩溃，台词不多，全靠肢体和表情表现。
  她已经改了四个版本，总觉得还差一点。
  敲门声响起，是姜宝华。
  “小寒啊，你果然还在这里！这么拼命可不行，万一累坏身子，你奶奶爷爷可要骂我没照顾好你。”
  “差两场剪完我就能安心了。”她揉了揉眼睛。
  姜宝华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会：“……哎，算了，我也知道你的性子，事情没做完，你是不会罢休的！”
  姜远寒失笑：“很快了，搞定我手头上的这些，咱们去下馆子。”
  姜宝华：“行！对了，我今天听到你剧组里的人说，你们这个电影，本来早就该拍完了，是一个叫什么翟的一直找茬，害得你们进步一直拖，这人是谁？”
  姜远寒摇头：“不说这些了，叔，都过去了。等明天过完这一组，我就让剧照师和宣传部准备素材，咱们开始内推了。”
  姜宝华成功被她转移话题：“剧组内推？”
  “不是，是送样带内部放映会，文联的、文化局的、市电视台的，包括省电视台选片办的我都想请。”她眼神坚定，“咱们这部剧，不是只给我们自己拍的。”
  “是要放出去的。”
  姜宝华听懂了，重重一点头。
  “那你放出去的时候，记得第一排给你奶奶留个位置，”他说，“她这辈子还没坐过电影院的软椅子，就盼着你这部戏能上大荧幕了。”
  姜远寒心口一颤，低低一声“好”。
  试映会安排在周五下午，地点选在市文联下属的放映厅。
  整个厅不大，不过五十多个座位，却是京市文化系统里最难进的考场之一。
  姜远寒这天穿得格外干练，手里夹着资料袋，眼神沉静。
  她提前两个小时到场，亲自检查，校准设备，确认画面无误后，才坐到最后一排，静候来宾入场。
  来的人不少。
  市文化局、宣传口、文联，甚至电视台的人也到了几位。
  她眼尖，第一眼就看到那位常年不苟言笑、号称“片子杀手”的文联老专家田教授慢悠悠走了进来，一边咳嗽一边抱怨天气干燥。
  坐他旁边的，是京市电视台选片办的副主任肖爱国，四十出头，气质干练，平时不太常露面，今天不知为何亲自到场。
  还有几位姜远寒认得的老导演、制片人，也都低调落座。
  这阵仗，比她预想的还大。
  江岚和钱铭都看傻眼了，呆愣愣地跟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没露面，只让放映部直接放片，自己悄悄坐在后排，静静看着。
  影片开始。
  第一幕便是科研院的实验室，镜头俯拍下，一群年轻研究员认真不苟，江岚饰演的女研究员身穿工作服，坐在实验室里，认真做实验。
  画面色调干净，节奏沉稳。
  第一场戏刚过完，前排便有几位专家悄然点头。
  影片越往后推进，情节渐入佳境。
  第三十七分钟，江岚那场因一个工程师牺牲情绪崩溃的戏终于到了。
  没有煽情音乐，没有眼泪横飞。
  她只是跪在简陋的实验室里，抱着血迹斑斑的棉衣，嘴唇颤了又颤，强忍着声音发不出来。
  整整十秒的静默，整个放映厅竟也安静得出奇。
  直到镜头渐暗，字幕“全片完”浮现，才有人悄悄呼出一口气。
  姜远寒望着屏幕，掌心湿了一层。
  刚才那十秒，是她最紧张的时刻。
  等片尾曲结束，灯光渐亮，她才起身，从后排慢慢走到前台。
  场内一时没响掌声，反倒是田教授第一个开口：“这剧谁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