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帝后话别

  乾清宫中，康熙刚起床洗漱，准备开始早读的。
  才拿起书，就瞧见一脸惶恐的梁九功进来禀告，皇后娘娘怕是不行了，想请皇上过后。
  康熙立马起身，将书丢在书案上，然后快速吩咐几句便迈出了乾清宫，往后面的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中，皇后交代完嫡额娘和妹妹，正满心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嘎鲁玳，就见康熙匆匆踏入内殿。
  见他来了，皇后微微侧首，唇边浮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
  “皇上，您来了....”
  见她竟要撑起身行礼，康熙急切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按住。
  “别动，太医马上就....”
  皇后抓住他的手腕，笑着打断他。
  “臣妾，怕是不成了。”
  “马上就要天人永隔，臣妾只想与皇上说说话，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团聚一会儿。”
  康熙喉头滚动，攥紧了她的手。
  “胡说，太医一定会治好你。”
  “朕不许你说这种胡话。”
  皇后笑意更深，却带着几分凄然。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目光柔和地望着他。
  “这些年....多谢皇上对臣妾的厚待，并没有因为前朝阿玛的错，就牵连到臣妾。”
  “不仅让臣妾做了皇后，还赐给了臣妾嘎鲁玳。”
  “臣妾很是感激皇上。”
  “所以自入主中宫后之后，臣妾一直不曾懈怠。”
  “努力能做好皇上的贤内助，为皇上分忧，不让皇上为后宫之事烦忧。”
  “虽然只不到一年时间，但臣妾希望自己没有让皇上失望。”
  康熙一怔，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
  “你做的很好。”
  “朕...从未后悔择你为后。”
  皇后睫毛轻颤，眼底迅速泛起潮意。
  康熙：“你统御后宫之事，端方持重，从未让朕烦心。”
  “皇玛嬷常常夸你贤德，皇额娘也说你宽仁。”
  “朕很高兴，当初选了你。”
  皇后嘴角含笑，一滴泪无声滑落。
  “如此，臣妾也算不负皇上厚望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侧的女儿。
  “也算是给嘎鲁玳做了一个好榜样，日后不让她因有臣妾这样的额娘而丢脸了。”
  康熙将嘎鲁玳抱进怀里，让皇后看得更清楚，也更舒服些。
  “你是朕的贤后，是大清当之无愧的国母。”
  “也是嘎鲁玳值得骄傲的好额娘。”
  皇后心满意足的笑了。
  原本还好好的皇后，突然胸口剧烈起了几下。
  康熙看向门外的方向怒吼道：“太医！”
  “太医怎么还没过来？！”
  皇后抓住康熙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别动怒。”
  “臣妾...还想恳求皇上一件事。”
  康熙声音低沉道：“你说。”
  皇后呼吸更加急促了几分。
  气息微弱，但字字清晰。
  “如今宫中有...有孕妃嫔不少。”
  “她们腹中怀...怀着皇嗣，若...若因哭灵伤...伤了身子，臣...臣妾于心不安。”
  “请...请皇上到...到时免...免了她...她们的哭...哭灵。”
  康熙没想到，到了这时，皇后还在为有孕妃嫔着想。
  他猛地攥紧她的手，应声道：“皇后有慈爱之心，是她们的福气，朕便依你。”
  皇后面容迅速灰败，双眼逐渐开始涣散，喃喃道：“嘎鲁玳...玉录玳....”
  康熙知道皇后这是还放心不下女儿和妹妹。
  夫妻一扬，他不愿皇后走的不安心。
  他抱紧怀里的女儿，俯身靠近她。
  低声说：“朕给嘎鲁玳拟好固伦昭荣公主的封号，是你位妃时的封号，待她成年便下旨。”
  “你妹妹进宫后，若不犯下大错，朕也会让她安然一生。”
  皇后原本涣散的双眼，闪烁了一下亮光，然后彻底消散。
  “皇上待臣妾...真好...”
  话音未落，皇后的双眼便缓缓阖上，唇边却是凝着一抹浅浅的笑。
  康熙轻唤：“皇后。”
  可惜再无回应。
  多年情分，佳人在自己面前溘然长逝，康熙心中艰涩异常。
  康熙一动不动地坐在皇后的床榻边。
  一手抱着怀里婴儿，一手握着皇后的手，感受着手中温度渐渐消散，如同面前的这个人一般，渐渐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哇哇哇...哇哇哇....”
  或许是母女连心，原本还安静睡着的嘎鲁玳，好似是感应到了额娘离世，毫无预兆的哭了起来。
  孝庄和皇太后踏入内殿时，瞧见的便是已然闭目没了声息的皇后，伤心哭泣的小曾孙女，还有哀伤沉寂的孙儿。
  老太太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红着眼上前。
  “好孩子，皇玛嬷来送你了。”
  随着皇后的薨逝，天还未亮，紫禁城的丧钟便沉沉撞破晨雾。
  “娘娘！”月影满脸是泪，跌跌撞撞跑进来。
  “坤宁宫皇后娘娘...殁了。”
  被丧钟声吵醒的阿娜尔本就心有所感，在听到月影的禀告后，当即面露哀思，然后下令吩咐宫人。
  “所有金银玉饰都全部收起来，再将那件月白素缎的旗装给本宫取来。”
  “今日起，永寿宫一应物品皆换上素色，所有宫人不许打闹嬉戏，不得身着艳色衣物和首饰，不得食用荤腥。”
  “若是让本宫知道，谁敢在国丧期间犯下不敬皇后之罪，立刻杖杀！”
  众人纷纷跪地道：“是。”
  “月影，你去后殿告知布常在一声，再叮嘱她该小心谨慎的地方。”
  月影：“是，奴婢这就去。”
  阿娜尔带着布常在和额尔赫到坤宁宫哭灵。
  担心太过劳累伤害到腹中的孩子，为此阿娜尔在出永寿宫前，还提前服用了一颗保胎丹。
  坤宁宫正殿之中，皇后的金丝楠木棺椁摆放在正中间。
  阿娜尔到殿中时，佟贵妃早就过来了。
  甚至还如同主人般，不时指挥殿内的奴才，好似皇后的丧仪由佟贵妃做主一般。
  看得阿娜尔皱眉不已。
  佟贵妃自然在阿娜尔进殿时，也瞧见了挺着大肚子的德妃。
  得意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眼阿娜尔。
  胜利者姿态一览无遗。
  对着阿娜尔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
  “德妃妹妹终于来了。”
  “如今你腹中皇嗣也有七个月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些时日的哭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