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戴梓

  在靠近书案前停了下来，然后低声禀报。

  “主子，戴梓戴大人在宫门口求见，说有要事叩谢殿下恩典。”

  “主子是否要见？”

  保成笔下微顿，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笔，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戴梓被引了进来。

  他一身简朴的藏青色棉袍，面容清癯，眼窝深陷，跟在赵恩全身后局促的走进书房中。

  面上还带着明显的憔悴与后怕之色。

  他疾走几步，至书案前约一丈处，撩袍便拜。

  极为郑重地双膝跪地，叩首下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轻响。

  “微臣戴梓，冒昧前来惊扰殿下，罪该万死。”

  保成淡声问道：“戴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还有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感激。

  “回殿下，微臣...微臣前来是想谢恩的。”

  “殿下救命之恩，微臣感激不尽。”

  “微臣阖家老小，皆因殿下仁德睿智免于丧命。”

  “大恩大德，微臣若不来亲叩谢恩，此生难安，死后亦无颜见祖宗于地下！”

  保成并未立刻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伏地的身影，温声道：“戴大人，起来说话吧，不必一直跪着了。”

  戴梓却未动，仍旧伏地道：“请殿下容禀！”

  “去年那扬无妄之灾，至今思之，微臣犹觉骨髓生寒！”

  “南怀仁那厮，因‘冲天炮’一事对臣怀恨在心，竟勾结张献忠余孽陈宏勋，诬告臣‘私通东洋’，图谋不轨！”

  “其用心险恶，罗织周密，几乎...几乎便要铸成铁案！”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中是真实的惶恐。

  “通敌卖国大罪，若非殿下明察秋毫，力挽狂澜，臣此时早已身首异处，家小亦难逃株连之祸！”

  说到激动处，他眼眶微红，双手紧握成拳。

  保成静静听着戴梓的叙述，神色平静淡然。

  戴梓所言不虚。

  南怀仁等西洋传教士，凭借历法、火器、数学等技艺颇得康熙看重。

  如今的保成是月恒，自然是知晓这些传教士的异心。

  所以早就心生防备，而且还多次在阿玛面前提醒。

  “满人虽是大清根基，但蒙、汉同样是大清子民。”

  “而这些跨洋而来的外国传教士便不同了，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异族之人。”

  “老祖宗一直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然是有道理的。”

  “西洋人远渡重洋，这般千里迢迢，所图者恐非仅止于传教和进献奇巧。”

  “所以，不得不防啊！”

  有保成在康熙耳边念叨着。

  或许刚开始康熙并未放在心上，但一次、两次、三次...上百次，上千次，总会被他记在心里。

  就如同康熙让尚书房的皇子读书一百二十遍、抄写一百二十遍、背书一百二十遍....

  道理是一样的。

  加之保成通过安插在钦天监，以及与传教士有接触的内务府人员处。

  确实掌握了一些传教士私下誊抄、甚至夹带宫中藏书、地图、乃至涉及矿藏、物产记录的书籍文稿，试图运往海外的证据。

  保成通过他人之手，不经意透露给康熙，让他察觉这些外国人的狼子野心。

  有太子的时时念叨在前，后又有了切实的证据，敏感多疑，猜忌心重的康熙，自然有了防备之心。

  虽然对南怀仁等人虽仍重用，但信任已大打折扣。

  所以在“戴梓私通东洋”案发时，康熙并未立即偏信南怀仁的一面之词。

  尤其是因为“冲天炮”一事，两人之间有龃龉在。

  若说将戴梓放在汉人的位置，康熙自然会对戴梓心生防备，觉得他对火器的研究对大清不利。

  但若将戴梓放在大清子民的位置上，南怀仁这个西洋人在两人有龃龉的前提下，告发戴梓一事，便很有问题了。

  而且西洋人与大清子民不和，康熙自然要站在大清子民这边。

  尤其是保成时常在康熙耳边念叨，戴梓对火器一道颇有天赋。

  若是大清多几个戴梓这样的天才，多研究出比冲天炮、连火铳还要威力的武器，大清的武力便是有了质的提升。

  再强壮的人力，难道还能比得上威力大的火器不成？

  大清周边的准噶尔、莫卧儿、沙俄...

  便都造不成威胁了。

  说不得还可以效仿成吉思汗，直接将大清领土开拓到欧洲去。

  康熙听着保成的畅想，心中自然是火热的。

  而且保成说的有道理，可以多挑选出聪慧的八旗子弟，成立一个火器制造营。

  让戴梓带着这些优秀的八旗子弟，专门学习并制造更厉害的火器。

  越来越多的八旗子弟学会制造火器后。

  一个厉害的戴梓，即便是汉人，也不成威胁了。

  所以现下即便戴梓是汉人，康熙对其也并没有太多的忌惮。

  而且即便是康熙有心要戴梓的命，那也得戴梓多教学些优秀的八旗子弟之后，才会要他的命。

  因此戴梓私通东洋之事，康熙并没有对戴梓产生杀心，反而心生疑窦。

  而保成也是抓住了机会，为戴梓进言。

  “戴梓之才，于火器一道确有过人之处，其改进之子母炮，效用已得验证。”

  “若其真有异心，何不将此制造之法早先献与东洋，反留于朝廷？”

  “南怀仁与戴梓因‘冲天炮’优劣早有争执，朝野皆知。”

  “此时骤发此等重罪指控，难免令人疑心是否挟私报复，借刀杀人。”

  “且指控者陈宏勋，身世背景有异，其言可信几何？”

  “雅克萨之战虽是大清战胜，但此战牺牲了多少八旗子弟？”

  “若当时有更多先进的大炮和火铳，咱们八旗儿郎定然能减少牺牲。”

  “若是能有火器和火铳一同驻守边防，沙俄还敢主动挑衅？”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肯定了戴梓的价值，又点明了南怀仁的动机不纯，以及指控者的可疑。

  尤其是最后几句，隐晦的暗示康熙，如今还需要学会戴梓手中的技术。

  不管如何，戴梓的性命都不能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