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茶言茶语小太子

  因刻意酝酿的情绪，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似的委屈。

  像是受了委屈又强自忍耐，声音又轻又软的缓缓开口。

  “玛玛近日来，心中可欢喜？”

  太后一愣，随即莞尔。

  “欢喜。”

  “今日能看见保成，玛玛就更欢喜了。”

  保成听后声音更低了些，语气中带着的落寞，几乎要凝成实质。

  “孙儿听闻玛玛宫中近日热闹，宜娘娘常来伴驾，笑语嫣然，想来玛玛定然十分开怀。”

  “尤其是宜娘娘带着腹中的弟弟妹妹，将来若是能在玛玛膝下承欢，定能让玛嬷更加欢喜。”

  太后听得有些糊涂，但隐约想到了什么，只是笑着拍拍他的手。

  “宜嫔是个懂事的，她怀着孕还来请安陪着玛玛说话，玛玛自然要以礼相待。”

  “至于她腹中的孩子，是无论男女都是玛玛的孙儿，玛玛都盼着平安康健。”

  这话听在保成耳中，却似坐实了某些猜测。

  保成抬起眼，其中的水雾更浓了。

  语气里的委屈和“醋意”再不掩饰，活脱脱一个怕被夺走关注的小可怜。

  甚至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控诉。

  “玛玛果然是更欢喜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说来也是孙儿福薄，自幼失恃，幸得玛玛垂怜，多年疼爱，方得些许温情。”

  “孙儿原以为，纵使旁人如何，玛玛待孙儿之心，总是不移的。”

  “如今看来，竟是孙儿痴狂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衣摆。

  “孙儿愚钝，竟不知...不知玛玛已有了新的心肝儿。”

  “旧人总不如新人好，想来也是，孩童年幼懵懂，天真可爱。”

  “孙儿日渐长大，又快成了个药罐子，时常一身苦涩药味儿，自是不比那襁褓婴孩惹人怜爱。”

  “玛玛若想亲自抚养，也是情理之中。”

  太后连忙把保成揽进怀里，心肝肉儿地叫着，拿出手帕作势要给他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哎哟喂，玛玛的小心肝儿哦。”

  “小小年纪，哪里学来这些弯弯绕绕、酸溜溜的话！”

  “什么新的心头肉，什么旧的！”

  “玛玛的心头肉，只有你这么一个小家伙儿。”

  保成轻轻打断，眼圈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微红，却偏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只将那“茶言茶语”发挥到极致。

  “玛玛不必宽慰孙儿。”

  “孙儿都明白的。”

  “宜娘娘明媚大方快人快语，她腹中的皇嗣，定然也是玉雪聪明，玲珑剔透。”

  他顿了顿，眼圈似乎真的有些泛红，声音越发轻软可怜。

  “若能养在玛玛膝下日夜承欢，岂不比时常病恹恹的孙儿，偶尔才来请安，更能慰藉玛玛的深宫寂寥？”

  “孙儿虽心下酸楚，却也该为玛玛晚年有靠感到欣慰才是。”

  他话中极为懂事，但表露出的神色却极为委屈和坚强。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现了自己“识大体”，又把即便被忽视、被替代，也会强忍的幽怨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眼巴巴的看着太后，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脆弱和不安。

  “只是，玛玛日后若得了新的心头肉，心里可还有保成这个旧人？”

  “只怕到时孙儿再来，便要碍着玛玛和弟妹的天伦之乐了。”

  “倒不如趁早识趣些，远着些，也免得扰了玛玛含饴弄孙的兴致，平白惹人厌烦。”

  太后这下全明白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尤其是这番话，夹杂着自怜自伤、暗戳戳的对比，以退为进和小心翼翼的试探，简直将“黛玉风”和“茶艺”结合到了一个新高度。

  这让看惯了保成自信张扬的太后，心疼得不得了。

  连忙把人揽进怀里，心肝肉儿地叫。

  语气是十足的宠溺和肯定。

  “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浑话！”

  “在玛玛心里，谁也比不上我的保成！”

  “你是玛玛从小看着、捧着、疼到心尖尖上的！”

  “莫说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便是再来十个八个，谁也分不走玛玛对你的心！”

  “在玛玛这儿，任他是金童玉女下凡，也比不上我的保成一根头发丝儿！”

  “谁敢说你会碍眼？玛玛第一个不依！”

  保成伏在太后温暖的怀里，嗅着令他心安的慈爱气息，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但面上仍带着一丝残留的“不信”和“委屈”，继续细声细气闷闷地开口。

  “玛玛莫要哄我，宜娘娘她....”

  太后斩钉截铁的打断道：“宜嫔是宜嫔，你是你！”

  “她来请安，是她的本分和孝顺。”

  “哀家看重也是因为她孕育皇嗣有功。”

  “玛玛如今帮着你阿玛管理宫务本就忙碌，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惦记的了，哪有精神再去照料奶娃娃？”

  “你呀，就把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

  保成依在太后温暖的怀里，听着这斩钉截铁的保证，心里那点酸涩和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小声确认。

  “真的吗？”

  “玛玛不会养别的小孩吗？”

  “会一直都最疼爱保成吗？”

  “不会因为别的弟弟妹妹，就不疼保成了吧？”

  太后连连保证，手指轻点他的额头。

  “不会！绝对不会！”

  随即笑骂道：“你这小醋坛子！”

  “玛玛有保成一个就够了，操心你还操不完呢！”

  “宜嫔的孩子自有宜嫔和乳母照料，玛玛才不掺和呢。”

  “你怎么就想到那儿去了？”

  “定是那些碎嘴的奴才胡乱嚼舌根，看玛玛不查出来治他们的罪！”

  听到玛玛打趣自己是小醋坛子，保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从太后怀里微微挣开，脸颊微红。

  “孙儿...孙儿不是那个意思。”

  “只要玛玛还疼孙儿，孙儿就高兴了。”

  见他这又撒娇又害臊的模样，太后心里软成一滩水。

  本就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在知道他心中的在意后，更是只有满满的母爱。

  她重新把保成搂紧，温言软语地哄着。

  “傻孩子，玛玛不疼你疼谁？”

  “这寿康宫的大门，永远最先为你开着。”

  “玛玛这儿的好东西，永远最先紧着你。”

  “日后有什么话，直接来问玛嬷，可不准自己躲起来胡思乱想，白白伤心，知道吗？”

  “玛玛最看重和最宝贝的孩子，只有你这个小家伙。”

  “任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保成这才彻底安心，依偎在太后身旁，脸上绽开纯然依赖的笑容。

  “真的？玛玛可不许骗人。”

  太后见他笑了，自己也舒心地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颊，宠溺道。

  “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