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皇后病重

  所以今日阿玛竟然一反常态，保成便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了。

  而且肯定和坤宁宫有关！

  所以次日，保成跟乾清宫的宫人打听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坤宁宫出事了。

  好像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

  保成估摸了一下时间，若无意外，孝昭皇后的大限之期快到了。

  看来如今皇后病重，怕是命不久矣。

  所以阿玛昨日才会放下他和大哥，去了坤宁宫。

  除夕家宴上，整个乾清宫灯火如昼，笙歌鼎沸。

  宴席上不仅有妃嫔皇嗣，还有宗室皇亲和内命妇。

  康熙端坐上首，左右两侧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下首，便分别是皇后和太子。

  所以保成是能看到皇后的一举一动的。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他格外关注了今日皇后的状态。

  皇后今日穿着格外隆重的朝服，头戴镶嵌东珠宝石的凤冠，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不过，保成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他视线极好的看到了皇后脸上的脂粉，好像比往日更厚了些。

  而且能从她眉宇间，察觉到几丝倦怠。

  她的笑容与往常一样，依旧得体。

  偶尔与皇上、太皇太后、皇太后说话时也温婉恭敬。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显得有些浮散，不如以往明亮。

  保成能看出，她在强撑着完成今日的家宴。

  尤其是在宴席后半段，歌舞喧闹之中。

  保成几次察觉到，皇后会微微蹙眉，然后快速垂下眼帘，拿着帕子的手，无意识地轻按胸口。

  动作细微，若非保成刻意观察，很难察觉。

  有人向她敬酒祝词时，她又会立刻抬起头，扬起无可挑剔的微笑。

  温和不失威严的回应对方，将一个皇后的端庄贤惠、温婉大方展示给众人。

  保成这下几乎可以确定，皇后恐怕是真的病体沉疴，时日无多了。

  他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

  虽然这个皇后与自己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但保成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个合格的皇后。

  不仅后宫一片平静，对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极位孝顺关心。

  就连皇嗣她也安排人用心照顾，时常派人送衣物、点心，关心身体情况，还有自己和大哥的学业等等。

  虽然他觉得若是一直有个这样的人，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也不错。

  但保成也不会多管闲事，想着要去救她。

  自己如今是太子，不是后宫妃嫔。

  没有继母，对自己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或许是几次暗中观察，被皇后所察觉到了。

  她看向对面年幼却目光清泠的太子。

  微微一笑过后，关心询问。

  “太子膳桌上的膳食，用的可还合心意？”

  “本宫不知道太子喜欢吃什么，便让大宫女询问了伺候你的人。”

  “也不知道下面的那些人，办事尽不尽心。”

  保成起身行礼道：“谢皇额娘关心。”

  “儿子用的很好，让皇额娘费心了。”

  皇后笑道：“你能喜欢便好。”

  .........

  除夕家宴，在一片繁华喧闹中终于落下帷幕。

  皇后回到坤宁宫内殿后，精神骤然放松之下，几乎是立刻卸去了全身的气力。

  好在有宫女一直搀扶着，否则怕是要摔倒在地了。

  她被心腹宫女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寝殿。

  但还未走到榻边，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咳得弯下了腰。

  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娘娘！”

  安嬷嬷满脸担忧的端着一杯温水，急切的走了过来。

  小心的抵在皇后的唇边，伺候着皇后小口小口喝水。

  瞧着皇后好些后，才心疼道：“娘娘，不如安排人去请太医来给您瞧瞧吧。”

  皇后由着宫女给自己擦着额头的汗水。

  她自己则是用帕子掩住口，喘息稍定，才虚弱地摆手。

  “不必了。”

  “大年节的，莫要惊动旁人，不吉利！”

  “本宫不过是有些累着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她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皇后说完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将帕子攥入手心。

  安嬷嬷眼尖的瞧见了，帕子上隐约的血丝。

  她心惊胆战，却又不敢声张，只能红着眼眶劝说。

  “娘娘，您这样硬撑着不是办法啊。”

  皇后摆手，不愿再继续多言。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靠坐在铺了厚软垫子的暖炕上，闭上眼睛缓了好一阵，才重新睁开。

  眉宇间的疲惫与病痛依旧浓重，但眼中却多了几分清明。

  她低声开口，语气却平静得有些令人心疼。

  “本宫的身子，自己知道。”

  “嬷嬷，本宫如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安排，本宫还撑得住。”

  “至少现在，本宫还不能倒。”

  安嬷嬷是奶大皇后的人，看着她从哇哇哭的奶娃娃，一步步成了大清皇后。

  陪伴多年，自然知道皇后最放心不下什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安排。

  她知道，若是皇后不将后事安排好，他日会走得不安心。

  所以她不再劝说。

  只静静陪在一旁。

  皇后歇了一会儿，气息稍微匀了些，才又开口吩咐。

  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

  “昨日本宫已经给家里递了信回去。”

  “明日宫宴结束后，嫡额娘和三妹妹，按例会来请安。”

  “嬷嬷，你记得提前安排一下。”

  “多备上一些嫡额娘和妹妹喜欢的膳食和点心。”

  安苏嬷嬷连忙应道。

  “是，奴婢记下了。”

  皇后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内角落处，那几口合上的朱漆箱子。

  “将本宫那盒东珠，挑些成色均匀，适合妃位使用的出来装匣。”

  “内务府年底送来的那些江宁新贡的云锦，挑些颜色鲜亮的，再将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也找出来。”

  “还有挑一些做工精致，又适合小姑娘戴的首饰出来，以及....明日一并赏下去。”

  安嬷嬷听着这一连串细致的吩咐，心中更加酸楚。

  娘娘这是提前为三格格安排铺路啊。

  她忍着泪意，躬身应“是”，将皇后的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皇后独自靠在炕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耳中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宫外热闹的烟花爆竹声传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温润的玉镯。

  前路茫茫，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倒下之前，尽可能地为家族，为妹妹，铺一点路，尽一点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