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二姨
作者:酒精棉片
大致弄清楚怎么回事后,甄珍搀扶着冯兰走出小巷。
她四周望了一圈,看见对面街口处,有家国营饭店亮着灯。
灰蓝色的夜幕中,屋里的灯就像一方暖暖的世界,悬在了马路上。
如今之计,先把冯兰的不良情绪带出来再说。
“兰姐,咱们去吃个饭吧?好久不见,咱们也叙叙旧?”甄珍遥遥指着饭店。
冯兰苦笑,她哪有心思叙旧啊!
这几天,陆争的事情要把她折磨疯了。
陆争爸爸在鞋厂上班,今年鞋厂效益很差,已经贴出公告,杜绝职工子女顶班父母了。
公告上说,职工子女要自谋职业,厂里负担不起了。
见冯兰的情绪低落谷底,甄珍连扯带拉,硬是把她挤进了国营饭店。
甄珍倒不是嘴馋想吃饭,她是真心想让冯兰暂时忘了这些事,开开心心的,哪怕只有一餐饭的时间也好。
两人刚坐定,顾英章便紧贴着坐在了甄珍身边。
“……”
甄珍倒吸一口凉气,她光想着冯兰的事情了,竟然忘了还有个顾英章。
此时,顾英章已经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同志,点菜。”
服务员态度不错,乐呵呵的递上了菜单。
“这是菜单,您慢慢看。”
冯兰咬着下唇,盯着桌布面色凝重。
就在顾英章一目十行,在菜单上扫视的时候,甄珍一个巴掌压在了菜单上。她眯起眼睛,散出心虚的讨好。
“英章啊,你先回家吧?”
“妈自己在家,要是咱们都不回家,她会担心。”
顾英章半张着嘴,好半晌没回过神。
他眨着瑞凤眼,流出委屈的模样,“甄珍,你这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你看这都几点了,”
他嘟囔着。
顾英章有个绝技,他能把声音压得耳语一般,确保甄珍能听见,而旁人一句也听不清。
甄珍心虚,自己确实是过河拆桥。
她轻轻挑了下眉,双手合十,“求你了,你委屈一下吧。你在这儿兰姐不适应。”
顾英章沉默一下。
他也觉得冯兰家的事情,过于骇人听闻。
他在这儿杵着,冯兰未必好意思和甄珍说实话。既然自己要被甄珍礼送出境了,他也不想就这么白白走了。
于是,他怀着不良心思,把甄珍叫出大门。
刚弯进饭店旁边的巷子里,顾英章见四下无人,便在自己的脸颊上戳了戳,
“你亲我一口,我现在就走。”
甄珍也没犹豫,趁着没人,踮起脚就在顾英章的脸上“啵”了下。
这声音太响,震的顾英章头皮发麻。
“行了,再见!”
顾英章怔在原地,被动的目送甄珍钻进大门,他成了个枯木桩,大脑空空。一股西风袭击过来,他被大浪拍醒了。
他啧了一声,恨自己感官迟钝!
自己就是个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什么味道,人参果子就没了……
怎么会这样?!
带着万分不舍,顾英章灶眉耷眼的往部队大院走去。
甄珍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她和冯兰吃吃喝喝,也度过了些许快乐时光。
刚迈下饭店的台阶,冯兰平静的脸皮,迅速垮了下来,就像没气儿的气球,不止干瘪,还满是皱纹。
“兰姐,打起精神来,我陪你回去。”
甄珍挽住冯兰的手,做冯兰的主心骨。
在甄珍心中,冯兰的地位和游嘉利是一样的,都是她创业之初和她并肩作战的人。
她不会让冯兰受委屈。
“一会儿看见那个臭不要脸的,我保准骂的她狗血喷头!替你出气。”
甄珍摆起京剧的架势,左手叉着腰,右手一个高调的亮相。
冯兰又哭又笑,心里暖成了汤婆子。
她原本就知道,甄珍是个可靠能干的朋友。如今甄珍对她如此上心,她更坚定了自己对甄珍的看法。
两人手挽手,一起回家。
这还是甄珍第一次去她家。
冯兰的家,距离甄珍发现她的那个小巷不远。
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房子一共两间,小院里还有个自己砌的厨房。
这是冯兰父母留下的房子,父母年纪大了,随着弟弟去乡下居住,这房子就空了出来,留给了冯兰一家。
站在自家院门前,冯兰看着门把就像烧得通红的铁棍,迟迟不肯推门进去。
“开门啊。”
甄珍见冯兰犹豫,觉得好笑。
冯兰做个体户多年,也是个泼辣能干的角色,她非常好奇,到底是个什么能人把冯兰一家欺负成这样。
甄珍拉过冯兰,推门走了进去。
她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坐在小板凳上一脸惊诧的盯着自己。
这孩子瘦成细狗,动起来又是一弯杨柳枝。
好在他脸蛋长得标志。白白的,清清秀秀的,一看就是帅哥胚子。
“你好啊。”
甄珍背着手,大剌剌走到陆争面前。
她把陆争赶起来,坐在他的小板凳上。
甄珍高高的翘起腿,仰头看着傻小子,“我猜你是陆争对么?去,把那老牛吃嫩草的货色,给我叫出来。”
“……”
陆争没见过甄珍这样的人。
怎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就像土匪似的,
还翘着腿?
还抖腿?
还把他撵走了?!
他畏畏缩缩的看向母亲冯兰。
“妈……”
冯兰有了甄珍撑腰,顿时有了底气。
“她就是甄珍,我经常提起的……”
“她就是你姨,你姨让你做什么,就赶紧去!别废话。”
陆争听过甄珍的大名,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他上下打量甄珍,难以想象,她就是母亲口中的女强人,她好年轻啊,还很漂亮……
甄珍看陆争有些傻气,不免觉得有趣。
当然还有让她觉得更有意思的事情,自己也就二十来岁,比陆争大不了几岁,竟然成了“姨”!
她清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势。
“孩子,赶紧呐。”
甄珍打了个哈气。
陆争被她这么一问,瞬间回过神来。
他突然讪着脸,在自己后脑勺上挠了挠,“她已经走了,说是家里有事儿,过两天再来。”
冯兰破口大骂。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是么?也不知道家里养个男人,是吃屎的么?”
“废物!”
甄珍听她骂的不对劲儿,不像是在骂陆争,她伸着脖子往屋里瞧。
果然,她看见冯兰的丈夫陆建国坐在屋里,垂头丧气,干巴巴的抽烟。
甄珍趁机叫过来陆争,
“小孩儿,你和我说实话,你除了吃吃喝喝,用过那女人的钱之外。还有什么事儿没交代?”
陆争是个白皙脸蛋,只要脸色稍有变化,他的脸就没法看了。
此时,他顶着一张血红的脸,磕磕巴巴支支吾吾。
“你拿她钱了?还是你们发生了什么关系……嗯?”
甄珍委婉的和少年交谈。
如果只是吃喝,甄珍觉得那女人不至于闹成这样。陆争肯定还有其他的把柄,被女人握在了手心。
陆争冻在原地,偷偷瞥了一眼甄珍,情绪复杂的一塌糊涂。
末了,他抽了一下鼻子,眼泪漫出来汪洋一片。
妈妈说的对,甄珍也太厉害了。
“甄姨,我真没有和她那啥!”
“我就拿了她几十块钱,她说她觉得我可怜,非要塞给我,让我留着买鞋买衣裳!”
“她现在威胁我,让我十倍还给她。我做不到,就让我和她结婚。”
陆争涩涩的抖,不敢抬头看冯兰。
冯兰见自己被折磨了两个月,这家伙都不说实话。甄珍一来问,他就像腹泻了似的全招了……
还是甄珍有办法啊。
她长出一口气,抱着甄珍哭诉自己命苦。
“死崽子,他可怜?!老娘我才可怜,这些年做些手艺活养家,我的手指头磨得全是老茧啊……”
她左手翻腾自己的手指,势必要甄珍看清楚。
甄珍把她的手放在手心摸了摸,确实很不光滑。
一颗颗老茧就像火山头,烫的人心里难受。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妈。
妈妈为了拉扯自己长大,摆过地摊做过小工,好不容易熬出头,等到自己能挣钱了……、
她没福啊,在医院咽了气。
收回神思,甄珍哄完了冯兰,又觉得陆争可怜。
这孩子满打满算,也就十七岁,哪里见过这种社会阵仗啊。
“十倍?她放高利贷啊?”
她被气笑了。
甄珍叉着腰,指尖在眉梢蹭了下。
她招手把陆争叫了过来,
“你明天去联系那个老货,让她定个时间,就说我是你二姨,我想找她谈谈你们结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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