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厕所趣事

  甄珍什么也顾不得了，就像一头开荒的牛，她冲破了空气，冲烂了血腥，一头扎进满身是血的顾英章怀中。
  什么矜持？什么淡定？
  她只知道顾英章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同他讲过。
  太多了！
  多到一时间在她嗓子眼里堵了车。
  “我，我，”
  甄珍压着顾英章的手， 在他怀中撕来摸去。
  泪水顺着她光洁又惨白的脸蛋，在肌肤上开辟出一条血路。没一会儿，甄珍脸上也蹭脸上了血。
  “别怕，”
  甄珍强压着颤抖，哽咽着安慰顾英章，“你这么讨厌，死不了的。”
  她抬头扫了一眼围着自己的列车员和警察，又急又气。
  “你们围着我干啥？找医生啊！”
  “车里肯定有医生，你们赶紧广播啊，你们赶紧救救他！”
  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诡异起来。
  顾英章垂眸，瞧着把自己视如珍宝的甄珍，一时间眼睛烫得要命。
  他猛地一收手臂，薄薄肌肤下的青筋暴起，宛如虬结的巨蟒，把甄珍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怀中。
  “傻了吧你。”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换做几个月前，谁要是诬陷自己如此肉麻，顾英章能把造谣的人杀人灭口。
  但如今，他不仅不羞臊，而且不避人……
  自己的老婆，又不是偷情？
  顾英章嘴角颤动，强忍着憋住笑出声的冲动。他不顾众人的目光，把下巴搭在甄珍的头顶上。
  “谁能伤了我？别做梦了。”
  甄珍闻言，挣脱出顾英章的怀抱，她的手在顾英章沾满了血的衬衣上摸了又摸，似乎找不到出血口。
  突然间，她明白了。
  “不是你受伤了？”
  顾英章一脸得意。
  他得意甄珍如此关心自己，他得意自己在那场厮杀中完美脱身。
  “当然不是我，是那个劫匪秃头的血。”
  顾英章三言两语，把事发经过告诉了甄珍。
  原来，不仅这一滩血不是顾英章的，就连那声把甄珍勾过来的惨叫声，也不是顾英章的。
  甄珍差点没羞死！
  纵观自己这两辈子，从没当这么多人的面，丢过这么大的人。
  甄珍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了麻花。
  倏忽间，她从牛变成了野驴，一头撞开了顾英章。她四下寻找秃头劫匪，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她非得扇他两巴掌才解气。
  死秃子，竟然敢刺顾英章？还害的自己丢尽了老脸……
  “人呢？秃子呢？”
  甄珍血红着脸，太阳光从车窗外斜射在她的脸上，着了火似的。
  “跳窗户跑了。”
  “生死未卜。”
  两名乘警指着洞开的窗户，一人一句。
  甄珍看着窗外茫茫田野，恰似重拳砸在了豆腐块上，怎么也撒不去这股无名邪火……
  见甄珍要爆了，顾英章微微欠身。
  他搂住甄珍的肩膀，把她“押”进了餐车的厕所。咔哒一声，反锁上了厕所的门。
  “这味儿啊！”
  上一位光顾这里的人，应该是拉了屎的，一平米见方的狭窄空间里，味道相当复杂。
  顾英章屏住呼吸一皱眉，双手压着火车玻璃窗的锁，把窗户抬起来了。
  一股清新的空气撞进来，他这才放开了呼吸。
  他脸红了，“对不起啊。”
  看着满身血污的顾英章，甄珍被风这么一冲，火气散了大半。
  “瞧你找的好地方？”
  她讥诮一句。
  甄珍掏出手帕，拧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沾湿手帕，甄珍把手帕给了顾英章，“你把脸擦擦，都是血。”
  顾英章接过手帕，一手擒住了甄珍的下颌。
  他开始清洁甄珍脸上的血。
  “还说我呢，你满脸都是血！活像一只大花猫……”
  “你是狗，村里面的大花狗。”
  两人在厕所里唇枪舌剑，沈清梨在厕所外噙着泪。
  她去京北几个月了。
  老天让自己在回东山的火车上，遇见了顾英章。原本她以为这是老天给自己的机会，如今看来，这只是老天给自己的一个大嘴巴。
  “醒醒吧？”
  沈清梨劝自己。
  可在她脑中，顾英章的身影挥散不去，不仅散不去，反而那张脸像烙铁似的，贴在自己的心尖上滋滋冒血。
  醒不了了……
  这辈子也醒不了了！
  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行程，两人在第二天傍晚时分，回到了部队大院。
  甄珍刚进屋，倪翠萍就抱着甄珍不肯撒手。
  顾英章到京北后，只让警卫员简单的给倪翠萍交代了几句，她也仅仅知道甄珍没事了，关于京北发生的一切，她一无所知。
  埋在倪翠萍怀中，甄珍险些背过气。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倪翠萍哭丧似的，哀嚎起来。
  顾英章听着奇怪，却又觉察不出来哪里奇怪。他总隐隐的觉得，母亲对甄珍的重视，应该是超过了对自己的重视的。
  “我的姑娘啊！”
  倪翠萍又是一声嚎叫。
  顾英章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在这个家里，好像是女婿。
  “对了，绑架你的人抓住了没？”倪翠萍用袖子蹭掉眼泪，恶狠狠的撸袖子，“妈的，警察要是不判他死刑，我就不能善罢甘休。”
  甄珍一怔，冲顾英章挤了个眼神儿。
  顾英章点点头，嘴巴一歪，眼睛一挑。
  两人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却已经完成了重要信息的交流。
  倪翠萍原来并不知道京北发生的一切。
  甄珍不想瞒她。
  “妈，你坐下，我跟你报告个情况……”
  甄珍拉着倪翠萍，两人坐在沙发边。甄珍详详细细，把关于潘小阳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告诉给了倪翠萍。
  听罢，倪翠萍足足愣了五分钟。
  关于潘小阳对付甄珍的手段，她不能评价，更不好评价。她只是有些失落，没想到甄珍去世多年的妈妈，又重见天日了。
  “妈，你怎么了？”
  甄珍压住倪翠萍的手腕，按了按。
  又经过了几秒钟的愣神，倪翠萍尴尬又紧张的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是该替你高兴，还是难过……”
  “她会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么？”
  第三句话，才是倪翠萍最在意的问题。
  经过甄珍的描述，她倪翠萍很自信自己和甄珍的关系，肯定比和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坏妈妈好。
  但，人家毕竟是亲生的。
  还有一个人……
  倪翠萍猛地仰头看顾英章，正在用毛巾擦脸解乏的顾英章，被倪翠萍如刀似剑般的目光惊得一跳。
  甄东是为了救顾英章牺牲的，这儿子面对甄东的妈妈，应该会吃里扒外吧？到时候，自己万一和潘小阳不对付，他会向着谁？
  顾英章没有读心术，被倪翠萍看的胆寒，他立马缩回到了厕所。
  就在倪翠萍的思路天马行空的时候，甄珍一句话把她拉回现实。
  “她官太太做久了，才瞧不上咱们家呢。”
  “我跟她提议，让她过来和我生活。她竟然让我滚，”甄珍嘁了一声，满不在乎的喝了一口水，
  “滚就滚好了，我也伺候不起她。”
  倪翠萍闻言，心中狂喜。
  但喜归喜，她也不能太高兴，这样显得自己心眼子小。
  “甄珍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生母呢，你该照顾她还是要照顾的，”
  甄珍也不跟她犟嘴，更没法解释自己可不把潘小阳当妈的基础原因。她只是笑眯眯，贴在倪翠萍的肩膀上，
  “行，我知道啦。”
  倪翠萍又是一阵紧张，生怕刚才自己演的太真实，让甄珍信以为真。
  她默默祈祷，潘小阳千万别来。
  不，
  倪翠萍更为严谨的祝福了潘小阳，她应该和姓姜的男人百年好合！
  老天保佑，
  阿弥陀佛，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