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变

  美国的医生，真的能治好自己的腿吗？
  游嘉利正要翻身，忽然间，左腿大腿根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痛得她闷叫了一声。
  她捏着腿，用力把它掰到一旁。
  疼痛感稍稍减退时，她在冷冰冰的肉上捏了一把。这腿简直要了她半条命，有时，她想这条腿就是个摆设，还不如锯了。
  想让它挪动，是一点也指望不上的。
  可最让人生气的是，它动不了，却知道疼，也知道累。
  这不是腿，是累赘，是祸害，是她的敌人！
  今天萧驰来了，竟然说美国的医生能治好它……
  游嘉利有些心动了。
  随即，她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乱影，苦笑一声。自己心动有个屁用，萧驰已经让自己骂走了。
  他什么人啊？！
  萧总。
  他应该不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了吧。
  游嘉利闭上眼睛，眼泪溜出眼角，顺着太阳穴钻进耳朵眼里，热烘烘的又瞬间凉飕飕起来。
  “这样吧，如果明天十二点前，他来了，我就答应他。”
  “以十二点为界。过了十二点再出现，我还是把他骂走！”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自言自语。
  秋天的风，总是让人睡得香。游嘉利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她睁眼一看，是游嘉民正在给自己摆早餐。
  早餐还是老几样，油条包子豆浆鸡蛋。
  种类挺多，任君挑选。
  “几点了？”
  游嘉利露出一张浮肿的脸。
  游嘉民忙着收拾卫生，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八点多吧，我是七点半来的，现在应该是八点多。我刚才去盥洗室把你的衣服洗了，还在食堂打了饭，”
  他就像个老婆子似的，唠唠叨叨的说早上发生的事情。
  游嘉利没听他的说话内容，她紧张的盘算萧驰会不会来。如果他来了，自己是第一时间答应他，还是矜持一点？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帮自己。
  思索着这些问题，游嘉利的脑子开始乱。鼻尖上微微冒汗。
  “你怎么不去上班？”
  游嘉利心虚，开始赶人。
  游嘉民手上的扫帚停了停，他觉得有些奇怪。就在前天，游嘉利还在跟他生闷气，讽刺他要去上班了，能挣钱了，以后更不把她这个妹妹放在眼中。
  刚才听游嘉利的语气，他好像很希望自己上班去似的。
  不过，他也不打算惹妹妹生气。
  “马上就走。”
  他埋头继续干活。
  甄珍是八点半到商场的，她和游嘉民有明确分工。开工前的卫生，归她打扫。游嘉民早上在医院照顾游嘉利吃饭，兼具到扫病房卫生情况。
  就在商场开门后不到半个小时，洪秀英火急火燎的站在了甄珍身边。九月中旬，天气已经逐渐凉了，可洪秀英热的就像刚从八月迈过来似的。
  她满头满脸都是汗，腋下和胸口都湿透了。
  甄珍赶紧给把手帕递给她，把她叫到了商场后门。两人站定后，甄珍见着没人，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洪秀英喘的厉害，她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今天一早就去金光明楼下蹲守了。”
  “他又和李总见面了！”
  洪秀英知道李总和甄珍认识，所以拿不定主意。这种情况下，自己是该闹，还是不该闹的。
  万一李总和金光明见面，是和甄珍商量好的呢？
  自己上去一番搅和，岂不是毁了甄珍的计划？
  她惴惴不安，只能找甄珍要个明白话。
  洪秀英不明白，甄珍更不明白了。
  这个顾海燕是咋回事？还演戏演上瘾了？
  “你等一下。”
  甄珍立马返回柜台，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后，把纸条叠好，塞到了洪秀英手中。
  “你继续跟着金光明，不管遇见他和哪个女人约会，你都尽管上去闹一番。”
  “只是李总出现时，你闹的时候把这个纸条塞给他，别让金光明看见。”
  洪秀英摆了一下手，问甄珍，
  “你要找她是么？”
  甄珍愣了一下，觉得洪秀英简直是个妙人。
  “没错。”
  “我知道她住在哪，是一个大饭店什么的。我不认识字，但是我记得那个地方。我现在就把你的纸条给她。”
  洪秀英办事很麻利，转身要走。
  甄珍叫住了她。
  就在洪秀英看过来时，甄珍在钱包里掏出了五十元钱，压在洪秀英手中。
  “你先拿着。”
  “诶！”
  洪秀英高兴坏了。
  游嘉利心不在焉，往嘴里塞包子。游嘉民吃过早饭后，见妹妹还没吃完，他也等不及了。
  “你吃完就放在这儿，我晚上回来收拾。”
  见哥哥总算是要走了，游嘉利还笑了一下，“行，我知道。”
  游嘉民抓起外套，裹着一阵风转身离开时，游嘉利忽然很想哭。游嘉民那个木讷的文艺青年，脸都舍不得洗干净的男人，现在也知道穿西装打领带了。
  他变得很摩登，很漂亮，眼中满是自信。
  然而，自己曾经多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啊，现在成了残废。
  兄妹两人天翻地覆的变化，都是拜甄珍所赐。
  她嚼在嘴里的包子，瞬间没了滋味。她用舌尖胡乱把包子推出口腔，狠狠的呸在了桌子上。
  时间晃的很快，转眼护士推开了门。
  “一点了，你可以去复健室了。齐医生在复健室等你。”
  一点了？
  游嘉利怔了怔，她的目光落在护士身后，空荡荡的，没有让她期盼的身影。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秒一秒算计的十二点，已经和自己擦身而过了。
  萧驰没来。
  十二点过了，自己这个灰姑娘，还是别做梦了。
  天意啊。
  “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去复健。”
  游嘉利的心凉了，声音也跟着凉了。她缩进被子里，把头也盖上了。
  护士哦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响了。游嘉利装作没听见，继续埋头苦睡。
  几秒钟后，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味道冲了进门，游嘉利抽了一下鼻子，全身就像过了电似的，猛地掀开了被子。
  萧驰穿着白色Polo衫，抱着鲜花。
  “这么激动？”
  游嘉利惨白的脸上，流出朝霞似的红。
  她强撑着坐起来，掰着自己毫无知觉的餐费腿，开门见山问了萧驰。
  “你是商人，无利不起早，你为什么要帮我去美国治病？”
  萧驰见床头柜上脏兮兮的，只能把花放在了游嘉利手边。
  “甄珍也是商人，她为什么帮你？”
  萧驰含着笑。
  游嘉利脱口而出，“我受伤是在店里，她是欠我的，她应该还。”
  萧驰抿着嘴，坐在了床边椅子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高级面料做成的裤子上，弾去浮灰。那场火是自己放的，要这么说，自己送游嘉利去美国治腿，也是在还债咯？
  哈哈，怎么可能。
  他勾起嘴角看着游嘉利。
  他的眸子带着孩子气，但凡被他凝视过的人，都觉得他是神情且纯真的。
  “我帮你，是因为你美丽。美丽的东西，不应该是残缺的。”
  “我有钱，能做善事就做。”
  游嘉利的腿不行，但脑子是好似的。她听萧驰表演完毕，她费劲儿的把腿伸出了被子。左腿由于肌肉萎缩，明显比右腿细了一圈。
  那条腿是惨白色的，不活物。
  “骗人。”
  她扬起细长的凤眼，下了结论，“你帮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甄珍，对么？”
  萧驰翘着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掌心托着巴掌大的小脸。
  “几个月不见，你变聪明了。”
  “没错，我就是为了甄珍。我就是想让她不舒坦，我就是不让她好过！”
  果然。
  游嘉利心里挺高兴的，住院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夸。镇定了几秒钟后，游嘉利抬起眼皮。
  甄珍哪里得罪他了？
  为什么萧驰就像疯狗似的，咬着甄珍不放？
  或许他们之间是有恩怨的，只是甄珍瞒着不告诉自己。甄珍这个女人，心眼子就是多。想出关窍，游嘉利心痒难耐。
  “你为啥怎么恨她？”
  游嘉利问。
  萧驰若有所思的思索了一会儿，几秒钟后，他扬起了精致无双的小脸蛋，笑得委屈巴巴，灿若桃花。
  “恨她？”
  “错了，我是爱她。”
  游嘉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萧驰的，也不知道萧驰是何时离开的。她缓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夕阳如火，火苗就像恶魔的舌尖，在她脸上撩拨。
  游嘉利猛地眼神一紧，忽然觉得自己好悲惨。
  甄珍把萧驰当做瘟神一般厌恶，躲避，萧驰却是爱她的。
  京北来的大老板，潇洒俊逸又有钱，长得还像朵花似的男人，他骚扰了甄珍那么久，竟然是因为爱甄珍？！
  而甄珍呢，一个已婚妇女。丈夫是部队的参谋长，也是死心塌地的爱着甄珍。
  还有一个人！
  游嘉民，自己的哥哥，也喜欢甄珍。
  看了一圈，甄珍是完全宠爱在一身啊？只有自己像个可怜虫，还在接受甄珍的接济！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能受伤？！
  游嘉利的眼珠子，就像进了屠宰场。她满眼都是血腥，她烧红了眼。
  “甄珍……”
  “对不住了，我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