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把自己卖了

  开门的是刘稼农。
  “你有事？”
  刘稼农杵在门前就像个庄稼，还是要死的那庄稼。死气沉沉，没有活人味。
  “找萧驰。”
  甄珍话音刚落，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
  几秒钟后，萧驰提着长提冲出房间，拖鞋歪在脚上一只，手上忙着系皮带。他上身半敞开，露出亮白刺眼的肌肤。
  “进来啊？”
  萧驰趿着拖鞋，蹲在地上开始翻小冰箱。
  甄珍走进门时，他正蹲在冰箱边，朝着甄珍夹出好几瓶汽水。
  “你选！”
  “外面天热，赶紧喝点降温。”
  他热情极了，双手捧着五六瓶饮料。甄珍瞥了一眼墙上的空调，人工凉风习习吹来，她觉得萧驰在东山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谢谢，我有正事找你。”
  甄珍说明来意，她找萧驰是为了要找潘小阳。
  萧驰暗暗失望，把汽水一瓶瓶码在了软沙发垫子上。他脸色不变，依旧含笑，眼底却没了刚才的热情。
  他坐在甄珍的斜对面，双手肘撑在膝盖上。
  萧驰十指交握，托着精致的下颌。
  “我还以为你找我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我就是个牵线的啊？”
  他言语冷飕飕的。
  甄珍的言语硬邦邦。
  “线本来就是你牵过来的。没有你，我能遇见这么个大麻烦？我找她看不就得通过你？”
  萧驰淡淡的笑了一下。
  甄珍说的很对，对这个女人，他使不出脾气。
  这话要是换一个人说出口，他能把饮料瓶子塞到她身子里。上面和下面，随君挑选。
  但对于甄珍，千般怨恨化作了一缕缕丝线。他缓缓起身，进屋拿出了自己的大哥大。
  几声滴滴滴的按键音后，他把大砖头递给甄珍。
  对面，很快传来潘小阳的笑声。
  “萧家大侄子你好，想你潘阿姨了啊？”
  甄珍胃里有点顶，很不舒服。
  她从容一笑，
  “我那远在京北的妈妈啊，你想错人了。我是你心心念念又搞不定的好女儿。”
  噗嗤！
  坐在沙发上的萧驰笑出了声，他干脆踢了拖鞋，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大笑。
  “你？”
  话筒里，潘小阳显然顿了顿。
  风情万种的声线打包收好，留给甄珍一个严肃的质问。
  “你想好了？”
  甄珍翘着腿，冷眼望着笑得大开大合的萧驰。
  “我想好了。”
  对面突然呼吸加重，隔着千里之外传来的声音，呼哧呼哧的，“你说说看，你想好什么了。”
  甄珍的食指无聊，扬起来拨动大哥大上的小天线。
  “我想好和你死磕到底啊。”
  “你逼不了顾英章和我离婚，现在逼着中心百货不能和我签租赁合同。我今儿把话给你说硬气点，省的你老听不懂。”
  突然，潘小阳不阴不阳的插了一句，
  “还有东山商场，你也签不成。”
  甄珍一下子活了，抱着大哥大吼了一下，
  “想让我当你女儿，滚你的蛋！”
  发泄完，甄珍挂了电话。
  她握着萧驰的大哥大，紧紧闭上眼睛。
  她很清楚，向人亮底牌的方式不高明，甚至归结为愚蠢一类的，但她真的要发泄出来。
  如果潘小阳在自己面前，她能揍他一顿。
  萧驰凑了上来，他蹲在甄珍脚边，仰望着甄珍的脸。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带着纯真，露出几分孩子气。
  “你遇到难事儿了？”
  “商场的话，我能帮你去说说。”
  甄珍攥着大哥大。
  她警惕的往后挪了挪屁股。目光在萧驰俊俏白净的脸蛋上扫了一下。他这个人，论恐怖程度，比潘小阳要牛逼多了。
  甄珍笑着摆了下手，
  “不劳肖总操心…… ”
  这时，大哥大响了。她递给萧驰，萧驰看了一眼，又塞回到她手中。
  “还是潘小阳。”
  甄珍嗤笑一声，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潘小阳的声音软绵绵的，“我说乖女儿，你刚才一声妈妈，把我叫的心里难受的不行。”
  “妈妈哭了一嗓子，你不是想要中心百货的铺面么？”
  甄珍一挑眉，
  “你要什么条件啊？”
  合同甄珍烂熟于胸，如果这个月签不进去商场。
  自己不仅没了代理权，还要赔至少五万的现金。这笔钱别说自己现在拿不出来，就算自己把自己卖了，也拿不出来！
  “做我女儿。”
  甄珍沉住气，仿佛是在荒原中赶路的乞讨者。
  四面空空荡荡，全是旷野。无处可靠，无人可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个还不错的脑子。
  做女儿，就做女儿呗！
  等着我给你上一课，看看什么叫“女儿”。
  几秒钟后，她抱着大哥大，眉角眼梢全是笑。
  “妈妈。我要中心百货一楼沿着解放大道的玻璃橱窗前的那个位置……”
  千里之外，潘小阳笑得开心极了。
  “乖女儿，没问题。你等妈妈的好消息。”
  甄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萧驰房间的，她只觉得在萧驰房间里待的很难受，萧驰想给她喂点水，她推开杯子。昏昏沉沉的冲回到家里。
  回家后，她发现自己蓝色衬衣上沾着药粉子，她低头闻了闻，很呛鼻子。
  她从天亮坐到天黑，直到顾英章推开甄珍的房门。
  见到甄珍失魂落魄坐在床板上，发丝凌乱，衣服也脏兮兮的，顾英章脸色骤变。
  他流星似的滑到甄珍身边，仰头捧住甄珍毫无神采的脸。
  “你怎么了？”
  哈，
  甄珍干笑出了声，她眼睛一闭，眼泪滑了出来。
  眼泪划过肌肤，一寸一寸，把她烫了个半死。
  “顾英章，我下午把自己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