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希望不灭
作者:酒精棉片
萧驰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仲夏的中午,是一天最难熬的时候。
东山市只有东山饭店有空调,而东山饭店仅有的十台空调,全部集中在顶楼的套房里。
萧驰占据了五分之一。
他坐起来,站在窗台边缓了一会儿神。窗台的太阳今天疯了似的,宛如一把把极细的小刀针,在他的眼睛上戳来戳去。
“萧总。”
刘稼农垮着个脸,径直走进萧驰的卧室。
萧驰敞着怀,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一片雪白,他气笑了,“妈的,还好我不是个大姑娘。”
刘稼农臊眉耷眼,往后退了一步。
他总是忘记进门前要敲门,这是没礼貌的行为。
萧驰漫不经心的调笑他,他越发想起自己是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家伙。于是,在距离萧驰三四米的位置,他站住了脚。
“萧总,甄珍去了消防队,姓顾的来车送她进去的。”
刘稼农昨天一夜没睡,今儿也依旧在忙活。
萧驰双腿交叉,脚尖点地。他脱掉丝质睡衣,换了一身白的像雪似的衬衣。
“不盘根问底,就不是甄珍了。”
“让她去刨呗……电线老化,她只能自认倒霉。”
说完,萧驰笑了。
他觉得甄珍应该感谢他。
一个如花似玉的人,怎么能被这种龌龊不堪的小店面捆住手脚呢?她的天地不应该在东山,应该在京北。
“我是担心……”
刘稼农想起甄珍的难缠,又想起顾英章的拳脚,他心里乱糟糟的。
“你心虚,没做干净?”
萧驰走到客厅,从酒柜里掏出半瓶白兰地。他取了杯子,查了下卫生程度,这才拧开瓶子,把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
他摇了摇杯子,先欣赏了一下颜色。
挺干净的,他抿了一口。
刘稼农连连摇头,“干净。”
萧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酒递给刘稼农。
“不干净也没什么,你总不能卖了我是么?”
刘稼农的手紧紧攥着,有松垮垮的垂了下来。自己确实犯不上着急,这命是萧驰捡回来的,他用的时候,拿回去就好了。
“确实。”
刘稼农咧开嘴,露出一行小白牙。
甄珍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她钻进医院附近的小吃店,随便吃了点馄饨,便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回到了医院里。
夏天很热,医院更热。
骨科病房尤其闷热。
甄珍刚拐进走廊,就闻到了一股腐肉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又想起了游嘉利的大腿,心跳怦怦加速后,她鬓角上渗出冷汗。
“甄珍?!”
听见有人叫她,甄珍勉强睁开眼睛。她看见了冯兰正瞅着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了一下。
甄珍很想哭。
可面对五官抽搐到变形的冯兰,她忍住了。
冯兰一下子抱住她,哭出了声。
“咱们昨天还在一起下馆子,小丫头疯疯癫癫闹死人,今天怎么就……”
“怎么了这是?!”
呜!
她仿佛变成了个女高音的,嗓音骤然飙高。
走廊里的安静,瞬间被斩成两段。
陪床的家属,还有没事儿护士们,瞬间探出头脑看个究竟。
“别哭。”
甄珍搂住她的肩膀,食指搭在嘴角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冯兰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在手掌边缘流淌。
“对了……”
她缓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她把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把钱。钱很旧,层层叠叠的团在一起。
“钱不对,是我的心意。”
“你收着!”
甄珍是个钱串子,瞄一眼就知道大概是一百元左右。
冯兰帮人打裤边,一条裤子一毛六。补洞贵一点,一个洞两毛钱。这两百多,她不知道要攒多久。
“兰姐,住院费什么的都交齐了,别担心。”
甄珍硬推了回去。
冯兰拧着眉毛,使劲塞进了甄珍的兜里。
“你不收,就是嫌我穷!”
“我知道你们最近挣了钱,但她这个伤,”
冯兰没忍住,又哭了一嗓子。
甄珍揣着冯兰的辛苦钱,觉得兜里烫得要命。冯兰是个好人,自己将来发了财,一定不能忘了兰姐……
甄珍发誓。
冯兰拽着甄珍,往楼梯间走去。
她掏出手帕,攥住鼻尖狠狠一捏,又擦了擦眼角。她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凑上来,“你跟我说实话,嘉利的腿会残疾么?”
“我听她哥说,她的好像不太好。”
甄珍的舌头顶了下嘴唇,她烦死游嘉民了。
这家伙遇事了,一点不顶用!还叽叽歪歪的让人心烦……
“兰姐,别担心。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她现在好好休息,怎么可能不好呢?”
为了避开这个令人心烦的话题,甄珍另起了一个,
“兰姐,你的店怎么样?”
甄珍从消防局回来,对火灾的情况有所了解。还真是巧得很,昨夜那场大火不仅长了个舌头,还长了眼睛,专门逮住自己一个店烧。
隔壁店面损失了一个门帘子……
不过,甄珍也很庆幸,还好没把冯兰的店给祸祸了,不然自己良心更加不安。
“啥事没有。”
冯兰说完这话,又开始哭。
甄珍实在受不了这个,游嘉利的腿她也很伤心难过,但伤心难过之后呢?人总要往前看的。
她陪着冯兰伤心了一会儿,见游嘉利还没醒,就把冯兰送走了。谁知她刚返回病房,就看见游嘉利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发愣。
“怎么样?疼不疼?”
甄珍调整好呼吸,快步走到游嘉利的床边。听见动静的游嘉民,一个激灵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看见妹妹往自己这儿瞥了一眼,游嘉民瞬间淌泪。
“还好……”
游嘉利虚弱的伸出手,在自己打上石膏的大腿上摸了摸。
护士为了避免她醒来剧痛,乱抓乱动影响伤口恢复,特意打了止痛针。
所以,现在的“还好”,只是假象。
甄珍提着一颗心,只觉得能让她好过一时,是一时。
“哥。你哭什么?”
游嘉利用力笑着,“别担心我,我的腿还在。骨折嘛,养养就好了。”
游嘉民就像中了“哭毒”似的,越说他越哭的厉害。最终他把脸贴在窗户上,疯狂的大哭起来。几秒钟后,盛夏的窗户上,竟然洇上一层雾。
“行了!别嚎了。”
甄珍受不了,上去怼上游嘉民的脸。轻声警告起来,“你再哭下去,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醍醐灌顶!
游嘉民猛地收声,可长时间的痛苦就像刹不住的火车,猛地刹了车,还在原地呼哧呼哧的挺了很久。
憋了好几分钟,游嘉民偷偷看了甄珍。
他怕甄珍。
真的……
“嘉利,你说得对,骨伤就是这样,养养就好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啊?”
甄珍坐在床边,帮游嘉利整理头发。
她最爱美,头发也不可以乱。
甄珍轻轻的捋着她的额前发,把她额头上的一块伤疤遮住。
游嘉利很虚,摇头时就像录像带放了慢动作。
“吃不下……”
“姐,我想见吴雨征。我和他今天约了晚上看电影,你帮我去找他让他过来,行么?”
甄珍点了下头。
既然两人确定了关系,甄珍不再废话。
“我去吧。”
游嘉民自告奋勇。
游嘉利费力的冷笑一声,“你还是算了吧。哥,你回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你看你造成什么样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哽咽,几乎连不成句。
游嘉利哭了。
昨晚,为了救游嘉利出火海,游嘉民差点把命搭上。在昏死前,游嘉利目睹了这一幕。对于大哥她很感激。
甄珍偷偷转过身,蹭了下眼角。
安顿好游嘉利,甄珍去了东山晚报社。在报社楼下徘徊了一圈,甄珍正在斟酌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吴雨征。
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一暗。
“甄珍同志,好久不见啊?”
甄珍放眼看去,竟然是韩天济。
自从“起诉”事件结束后,她和韩天济倒是成了忘年交。韩天济这人很有趣,有时候路过东山商场时,还会专门来店里看自己。
他喜欢坐在小板凳上,和甄珍聊最近的变化。
比如,市场的变化,潮流的变化,他觉得甄珍的视野很特殊,让他觉得新奇无比。
“你来找我啊?”
韩天济有些激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走走,咱们上去聊,关于市场经济的道路,我又有些新想法正要和你切磋一下!”
甄珍尴尬的顿住脚步,说明来意。
听见甄珍是来找吴雨征的,陡然间,韩天济眉头紧拧了,“那小子又瞎说什么了?!”
甄珍更尴尬了,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朋友委托我过来找他有点事……”
“原来是这样。”
韩天济松了一口气,“你等着,我去把他叫下来。”
小老头脚步奇快,咚咚咚爬上楼梯,甄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韩天济已经没了踪迹。几分钟后,甄珍看见吴雨征心神不宁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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