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意外之喜

  五分钟前，甄珍从吴德庆手中接过合同时，心里别提多美了。
  可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甄珍按下狂喜的心，开始认真研读合同。
  上一世时，从基层做到总监，甄珍手中经过的合同，能摞成一座山。读一个代理销售合同，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从合同期限条款开始，指尖在合同上定位，飞快下移。
  再到违约责任，甄珍看到第二条时，修长的指尖停滞了。
  她听见吴德庆吞咽口水的声音，甄珍假借打哈气，余光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吴德庆。虽说是六月末，天气有点闷，但他的汗水已经啪嗒啪嗒往地下砸了。
  不至于吧……
  最终，甄珍发现了“精华”。
  她拿着合同，瞟了一眼吴德庆。
  “老吴，鸿森皮具，在内地开了分公司么？”
  吴德庆咬下嘴唇，掩饰自己的慌张，“没有啊，鸿森皮具是港城的公司。听我们冯老板说是准备在内地开厂的，但是地址还没有选择好。”
  甄珍点点头，做明白状。
  约莫两分钟后，甄珍淡然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合同拟的，若乙方未完成首年度采购量，按短缺数量进行三倍赔偿……第二天依旧未完成，则需对甲方进行五倍赔偿。”
  呵呵……
  她把合同塞到了吴德庆手中，拇指在眼角揩了一下，她竟然笑出了眼泪。
  “你们这不是找加盟商，这是找肥猪宰呢！”
  “世界通行惯例，代理合同的第一年都是摸索实验期。鸿森公司不仅没有任何扶持，竟然还想吸血？”
  甄珍猛地止住笑，声音就像过了冰碴子的水。
  吴德庆脸色骤变。
  这可是萧驰找人拟的合同，听说还是找某大学教授花了几天时间写出来的。这是怎么了，被甄珍一眼就看穿了。
  吴德庆抹了一把冷汗，“这是公司的意思，我也不知道竟然这么苛刻。”
  甄珍又笑了。
  她把吴德庆攥在手里的合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老吴，你不够意思，竟然拿了假合同来坑我。”
  吴德庆心虚。
  “假合同！？”
  其实，他不是现在才心虚的，他从被萧驰缠上后，他就一直心虚。从心虚要身虚，他现在只要多动两下，就开始浑身喷汗。
  他现在累了，不想演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吴德庆声音软绵绵的，破罐子破摔了。
  甄珍在落款的合同印章上戳了一下，“你这合同我看一眼，就是假的。你这个合同印章外圈直径是63毫米。港城的章子和椭圆形，最长直径是65毫米。”
  港城这个地方最是老派守旧，从开埠以来，章子的模样一百多年没变过！
  上一世，甄珍接触过无数港资公司，印章什么样子，她都嚼烂了。
  顿时，吴德庆目瞪口呆！
  震惊之余，一切又都是合情合理。
  他靠在墙上，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
  自己临去港城前，甄珍嘱咐他的那些话，言犹在耳，嗡嗡嗡震的他心悸。
  她一个能指导自己人生的人，是何等智慧？自己怎么会蠢到用这么拙劣的合同骗她？！
  甄珍没骂他，更没打他。
  吴德庆依旧顶着一脸的伤，回到了东山饭店。
  “你的要求我做了，请不要再来骚扰我。”
  他瞥了眼沙发上盘腿抽烟的萧城，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前，刘稼农提着吴德庆的后脖颈子，像拎狗崽子似的把他拎到了萧驰跟前，一脚踹在他的腿窝上。
  吴德庆惨痛的闷叫一声，跪在萧驰脚边。
  “呦……”
  萧驰嘴里叼着烟，手中把玩着开刃的刀。他用开了锋的刀刃抬起吴德庆的脸，问他。
  “甄珍挠的？”
  他的匕首尖，挪到了吴德庆的鼻尖上。他只要轻轻一插，吴德庆的中庭就毁了。
  中庭聚财，这辈子就都毁了。
  “不，”
  他惊慌的摇头，“是她店里那个叫游嘉利的女孩儿打的。”
  “哦。”
  萧驰笑呵呵的，收起了手中的刀。
  他不想让甄珍接触任何男人的肌肤，包括打架。其实，他最不想让甄珍接触的就是顾英章，这个愿望，应该马上就能实现了。
  “说说看，是怎么露馅的？”
  吴德庆知道姓萧的不好惹，也没想惹他。
  于是，把甄珍看合同的全过程，尽数说给了萧驰听。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萧驰越听越开心，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听七侠五义似的，聚精会神。
  一根烟抽完，他又掏出一支烟。
  刘稼农的火焰凑到了烟头上，萧城吸了一口，青烟摇曳。
  猛地，
  一口青烟如线，直直喷在了吴德庆脸上。吴德庆哪经过这个，吓的一个踉跄跪坐在地上了。
  在萧驰的催促下，他哆哆嗦嗦，把甄珍指出的疑点尽数说了。
  唉！
  萧驰叹了口气，仰头，揪住身后刘稼农的衣襟，把他拖到自己眼前。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看着。
  末了，萧驰在刘稼农脸上拍了几巴掌。
  很响，震的吴德庆发抖。
  “去，找那个拟合同的教授。这人水平不行，以后就别动笔了。”
  “一个漏洞，在他身上戳漏一个洞。”
  萧驰深吸了一口烟，喃喃自语，“就这么办吧。”
  甄珍站在1208号房门前。
  “今天就去办，我等不及了。什么狗教授，工农兵大学毕业的教授么？”
  萧驰骂骂咧咧，“去了先给他两个大嘴巴！”
  听见萧驰的声音，甄珍的心气儿顺了些。
  她一路跟踪吴德庆过来，她恨不得把这家伙一脚踹进东江，淹死了才好。自己掏心掏肺给他布置前途，反过来被他横咬一口，想把自己毒死！
  这不是农夫与蛇，又是什么？
  甄珍自视甚高，尤其是在智力方面。
  看错人，站错队，端错碗。简直就跟小学数学不能满分一样，是人生之耻！
  直到听见萧驰的声音，她才知道，吴德庆应该出事了。
  她用脚尖蹬了两下门，发出砰砰声。
  房间里安静了，猫眼处暗了暗，紧接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开门的是萧驰，他惊喜有差异，把甄珍请了进门。
  “你怎么来了？”
  甄珍大咧咧的走进门，这让刘稼农挺意外的。
  等着甄珍进门后，刘稼农又重新打开门，左右伸长脖子往外看。他在寻找顾英章的声音。
  “别看了，没别人。”
  甄珍把目光从刘稼农身上收回，转身走进套房的客厅。
  见吴德庆受伤不重，应该没生命危险，甄珍松了一口气。
  此时，吴德庆五官抽搐，紧紧盯着甄珍。突然间，他强撑着身子爬起来，拉住甄珍的胳膊，就往外拽。
  “你来这儿做什么？你赶紧走！”
  “姓萧的不是好人，他要害死你！”
  “你走啊……”
  他着急的厉害，声音开始劈叉。
  萧驰坐回到沙发上，把拖鞋蹬掉。他盘着腿，靠在沙发沿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笑眯眯的欣赏这出好戏。
  甄珍的淡然，和萧驰如出一辙。
  吴德庆吓的浑身冒汗，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甄珍掏出手帕，塞给他。
  “擦擦汗。”
  “擦什么汗？！”
  吴德庆急得要哭了，他不知道甄珍为什么会过来，姓萧的摆的这出大戏，目的就是为了弄甄珍这个人，她却来了！
  “你赶紧走吧，我求你了。”
  吴德庆三言两语，简单的把自己如何被萧驰威胁，陷害甄珍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她。
  他本以为能引起甄珍的重视，谁料，甄珍不仅不怕，反而还在笑。
  “老吴，”
  甄珍笑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你不得已，也知道你现在知道错了，知道怕了。这就够了……”
  突然间，吴德庆定住了，眼泪鼻涕汗水跟着一起暂停。
  他眼中充满乞求，
  “你原谅我了？”
  原谅？倒也谈不上。
  甄珍这个人，感情洁癖比较严重。
  一旦被人背叛，这个人在她这儿，基本就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可是，吴德庆哆哆嗦嗦，眼珠子就像泡在血缸子。想起那几十只皮包的交情，甄珍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敷衍了一句，
  “嗯，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哇！
  吴德庆抱着脸，把头埋在臂弯里，哭得就像三岁孩子。
  刘稼农咝了一声，觉得这人很聒噪。他脸上含着冷色，退回到萧驰身后站着。
  既然弄清背后黑手，甄珍也不想在这儿多留。
  “萧总，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甄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