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圆房吧

  顾英章的眼睛生的很美。
  经年累月的严肃浸润过的眼睛，一下子柔情起来，是能烫死人的。
  甄珍揪着衬衣领口，往后躲了一下。
  见甄珍如此防备，顾英章是又委屈又有点难过。他坐直了，扯了扯有些凌乱的军装，他微微垂眸，看上去仿若受伤的鹌鹑。
  “我不是想那什么你，”
  他竟然有些磕巴了，“我只是想，跟着你。”
  他的声音很柔，很软，像是窗外的熏风，让甄珍也松懈了些。她把手从衣襟儿上放了下来，嗓音清冷。
  “我是个体户，你有单位。这件事儿我出面，比你去要方便的多。”
  “你乖，在家等着。”
  乖？
  在家等着？
  顾英章的心一下子飘了起来，他的脚明明踩在地上，却像踩在棉花上似的飘飘然，整个世界是那么不真实。
  他重重点头，就像中了邪，脸红心跳起来。
  “好！”
  第二天一早，甄珍带着所有账本，去公安局报案。
  有账本作为物证，又有倪翠萍作为人证。事情又涉及东山市第一个整体出售的国企，冬梅电子元件厂。
  警察们非常重视这个案件。
  经过十几名警察评估后，在公安局领导的拍板下，当即决定对卢巧燕进行逮捕。
  甄珍带着倪翠萍，马不停蹄的赶往收音机厂。
  这是个历史性的时刻，她绝不会让倪翠萍错过。
  站在警用吉普后，倪翠萍颤颤巍巍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她走到了机关大楼的楼梯附近，她的步子很慢，但是一步一步异常稳健。
  甄珍站在她身后，想伸手扶。
  临到她胳膊下，甄珍的手插换了个方向，进了倪翠萍的胳膊里，改正了“挽”的姿势。
  倪翠萍回看了甄珍，她把手压在甄珍的手上，轻轻拍了下。
  警察们涌进机关大楼，楼里一阵骚乱。十来分钟后，卢巧燕戴着手铐，被两个警察押到了回廊下，手铐在烈日下泛出耀眼的光。
  她一眼就看见了楼梯下的倪翠萍。
  卢巧燕脸色骤然变黑，整个人开始轻微的颤动。她左右一搡，把警察推开了。她挺着腰背，微微扬起下颌。
  “我自己会走路！”
  两位警察对视一番，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押她。
  一个五十多，又矮又胖的女人，应该不可能逃窜。
  倪翠萍遥望着这个曾经的差点害死自己的女人。她是平静的看着卢巧燕，眼泪不知道何时涌了出来。
  就在警察犹豫的瞬间，出了大事！
  甄珍心里痛快，
  她扬起手，俏皮的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她的朱唇上下一合，对着卢巧燕夫人方向“啪”，轻轻的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卢巧燕面色大变。
  她撑着手铐，两只手紧紧捂着心口。
  她的脸色由红转青，很快变成黑色。她眼中的瞳仁原本聚焦在甄珍方向，一瞬间便溃散了。
  卢巧燕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像塞满账本的烂麻袋，几声闷响后，在楼梯上翻滚起来。
  收音机厂门廊下，台阶一共七十阶。
  警察们追上她的时候，她满头满脸都是血，瞳仁已经散了。
  警察探过她的鼻息，又在她脖颈上探了下脉搏，最终做出结论。
  “没气了。”
  甄珍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偏头看向倪翠萍，原本应该喜极而泣的倪翠萍，则是一脸平静的给这个老仇人送丧。
  吃晚饭时。
  倪翠萍食欲很好，顾英章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死了？”
  甄珍夹了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
  “是啊，恶有恶报。”
  甄珍扬起眼睛，水灵灵的眨了眨，
  “我刚去过公安局了，警察说已经解剖过了，是急性心脏病发作，猝死。”
  她卢巧燕当年把倪翠萍踹下楼，把所有的脏事抹在倪翠萍身上，自己风风光光的活了六年。
  如今天理昭昭，她死于非命，还真是报应不爽啊。
  “唯一的遗憾，”甄珍啧了一下嘴，叹气起来，“这女王八没坐牢，没审判，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了！”
  甄珍低头，有些不服气。
  突然，倪翠萍往她碗里塞了一块鸡蛋，“没事儿，她死在全厂人的面前，我的冤屈也算是洗清了。”
  “咱们家好好过日子，这件事过去了。”
  甄珍还是觉得不爽，心里别别扭扭的。或许是有上一世的缘故，她总觉得洗清冤屈这件事，落在纸上才算安全落地。
  就在甄珍琢磨怎么让这件事落在纸上时……
  倪翠萍开口了。
  “我这辈子，还有一件事不圆满。”
  “我身体也好了，壮的就像一头牛！可以给你们带孩子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们睡一起吧？”
  啪嗒。
  甄珍的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她脸色涨的像是在冒血珠，不自觉的看向顾英章。这家伙竟然一本正经，认真的在思考倪翠萍的建议。
  “妈，我听你的。”
  ……
  你听她的，谁听我的！？
  甄珍气得捞起地上的筷子，假装去洗筷子，实则钻进厨房生闷气去了。
  今儿，是喜事儿，她不打算给任何人脸色。
  当晚，她把倪翠萍熬睡着后。自己一溜烟的冲进房里，趁着顾英章没发现，插上插销，捂着被子闷头大睡起来。
  第二天一早，为了避免和顾英章母子俩见面，甄珍恨不得天不亮就起床。
  她扫了眼沙发上睡觉的顾英章，蹑着手脚钻进厕所。
  她刚拧开水龙头，顾英章的头挤了进来。
  原本半睡半醒的甄珍，骤然睁大眼睛，就像看变态似的，紧紧戳在顾英章的眼眸上。
  “你中午在店里么？”
  顾英章问。
  这家伙！
  不会是要在店里和她圆房吧？！
  甄珍含着胸，手还不自觉挡着胸口，
  “我可没答应你妈什么！你别太过分……”
  甄珍心里一阵燥乱。
  这家伙肯定是误会了，自己帮倪翠萍，纯属是心有余力也有余，路见不平一声吼，能帮忙时就帮忙，对她倪翠萍的儿子，没有半毛钱的意思！
  “我找你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