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抬轿子
作者:酒精棉片
站在东山商场门前,韩天济背着手踱来踱去。
阳光就像揉成火炭,甩在他脸上了似的。他是脸上疼,心里烦。昨天晚上快下班时,市里的某位领导找他过去,说是有事要谈。
等他去了领导办公室,才知道这件事是指吴雨征。
东山晚报成了被告,罪魁祸首不是吴雨征,反而成了自己。领导命令自己,东山晚报是人民喉舌,绝不能坐在被告席上。
韩天济想哭,他告诉领导,自己已经命令惹事儿的记者去消除误会。
“我看那姑娘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我已经让吴雨征去劝说了,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撤诉的。”
市里那位领导当场甩脸,
“吴记者顶着一屁股的血,你让他怎么做?!”
“你明天亲自去找那个女人!不管用什么法子,你让她撤诉!”
不仅如此,领导还教了他很多绝招。
比如,不撤诉的话,吴家就会因为故意伤害的事情报警。
再比如,再不撤诉的话,商业局那边也是可以施加压力的。
……
胡思乱想着昨天的事情,韩天济已经看见了甄珍的店。
瞥了眼空荡荡的门口,他也是直摇头。这店主到底和吴雨征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把自己也连累进去了?
“韩主编?”
甄珍刚插了一本磁带进录音机,准备在店里放点歌曲听,转头就看见了韩天济。
看见甄珍,韩天济立马回过神。
他背着手,拿出报社主编的架势。
其实要说主编的架势,他还真没有。他只是一个靠着笔杆子一步步写上来的文化人。
“我说,”
韩天济斟酌了一下遣词用句,“吴雨征,我去医院看过了,伤的比较严重。”
他以手握拳,狠狠清理嗓子。
只有这样,才能掩饰着他想笑的冲动。吴雨征伤的确实很厉害,但他就是有点想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觉得是我派人捅了他的屁股?”
甄珍是凌厉的,随口就戳了他的第一策略。
韩天济半张着嘴。
原本,他打算先说两句寒暄,缓和一下气氛,再进入主题。现在已经没必要了,他想。
“我怎么想不重要,吴家认为是你。”
“你现在撤诉,吴家或许考虑不报警。”
呦……
上门威胁,还不敢亲自来?
甄珍不客气了。
她转过身子,背靠在放录音机的桌子上,细细打量韩天济。这位报社主编细长瘦高,一脸斯文,想必不是那么冲动吧。
这样不好办……
甄珍眼底滑出一丝狡黠。
“韩主编,你这是打算威逼利诱,还是屈打成招啊?”
韩天济有文人风骨的,甄珍说的这两样,他都不会去做。他今天来,是抱着晓以利害来的。
“不至于,我就是来劝劝你撤诉。只要你撤诉了,剩下的事情咱们好说。”
剩下?
还能剩下个毛线?
甄珍紧抿嘴唇,摇了下头。
站在窗边,甄珍的脸呈现半透明色。阳光就像揉碎的金粉,洒在她的眉梢眼角。她额头上的青筋浮现,和这张漂亮的脸并不相称。
“还能剩下什么事儿呢?也没什么事儿了……”
怎么没事?
韩天济心里不痛快。
你要是不撤诉,下一次找你来的,就不是我韩天济了。商业局的领导们,应该已经开始排队了。
甄珍哀而不伤,抽了下鼻子,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我的诉求,就是让吴雨征登报道歉。他连这个都做不到,我也只能诉讼了。我要是撤诉了,他更是什么都不必做了。”
甄珍柔弱婉转的诉说心情,韩天济的心都要烂了。
文化人,总是比旁人多情。
秋天,梧桐树叶摇摇欲坠时,他都能挤出来两滴泪。春天,杨柳枝迎风飘摇,生出片片嫩叶时,他也能高兴的灌自己一瓶啤酒。
“你别这么说,我也不想的。”
韩天济心里惶恐不安。
“你怎么能不想?”
甄珍眼泪说来就来,毫不犹疑,“我要是撤诉了,最高兴的就是吴雨征。其次,就是你这位大主编了。”
“真不是!”
韩天济急得一头汗,掏出手帕蘸了蘸额头上浮出的汗珠。
“我本不想来的,但市里的领导逼我来……”
“吴雨征他爸爸,家里是很有点关系和路子的。否则他一个高中肄业生,怎么能进东山晚报的采编室啊。”
“你要是不撤诉,明天就是商业局的人来了。”
甄珍捂着脸,委屈的要命,“他们来做什么?”
韩天济叹了一口气,循循善诱起来。
“人家商业局的手段,可比我的报社硬多了。随便一个借口,你的店就开不成。”
咔哒。
甄珍转身按停了录音机,她掏出磁带,在韩天济眼前晃了两下。
可惜了。
甄珍叹了一声,这本磁带还是游嘉利的。
这小丫头要是知道自己祸害了她最爱的港城四大天王,会不会杀了自己?
韩天济的双眼倏然瞪大,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不怀好意的甄珍。他忽然觉得,自己一把年纪,简直蠢得可以。
连一个小姑娘,都斗不过!
三两句话说出来,竟然掉进了她的陷阱。
他嘴角抖着,眼底也跟着颤抖。他倒不是生气,他是害怕。
“你要做什么?”
甄珍啧了一声,似怨似嗔,眼角眉梢还多出几分戏谑,
“你怕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呀。”
看着韩天济额头的汗水流成了河,甄珍起了恻隐之心。
他身为报社主编,不严厉规范记者对新闻报道真实性的审查,这点确实很可恶。但出事儿后,他倒是也没有铁了心的包庇吴雨征。
甚至,还在跟自己交心。
单凭这一点,甄珍也不想赶尽杀绝。
“我在想啊,我是把这些交给电视台呢?还是广播台?”
她的心软了,嘴却不软。
她想看看韩天济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要是敢和自己来硬的,自己就让他“开开眼”。
韩天济真的累了。
心累。
他扶着桌面,双腿有些发颤,缓缓坐在了窗台边。
电视台,在全国初兴,正和各地报社们掐的不亦乐乎。
甄珍若是把录音交给了电视台,电视台那帮子记者采编们,就像蝼蚁集膻一样,能把她当做大宝贝!
广播台就更不必说了,前些天还因为广告问题,和自己报社的人吵了起来。
不落井下石,才出了稀奇。
盘算了好一会儿,韩天济松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
甄珍的诉求,一直没变。她不会因为握住什么把柄,就临时乱加码。
这不道德。
“让他给我道歉,并且说明真实情况,消除对我的不良影响。他是怎么捏造我店里的谣言,是怎么抹黑我的店……”
“登报,就登在东山晚报上。”
陈述完毕,甄珍没有言声了。
韩天济见甄珍不说话,仿佛受虐狂一下子停止被打后,有些意犹未尽似的。
“就这?”
“就这。”
甄珍点头。
韩天济半张着嘴,脸上掩饰不住的意外。
这姑娘今天提出的条件,和第一次提出的条件一模一样。她没有因为握住自己的把柄,开始加码。
这一点,让韩天济有些些感动。
但平静下来后,他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哀伤。
这件事,不是他说了就能算的。
“给我点时间,我回去考虑一下。”
甄珍点头。
她也不急着要答案,毕竟再过几天就开庭了。
此时,顾英章就站在门外,已经看足了一场好戏。他不认识韩天济,但能看出韩天济是报社的领导。
就这么个领导,被甄珍三言两语拿捏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都要为甄珍竖起大拇指了。
“甄珍。”
顾英章跨步走了进去。
韩天济听见动静,扫了一眼顾英章。
顾英章身材笔挺,面容不凡,格外耀眼,他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更是夺目。
韩天济只瞅了一眼,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眼前这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纪,竟然配了大校军衔!
简直,不可思议。
“这位是?”
韩天济扶了扶眼镜,想弄清他和甄珍的关系。
顾英章听他这么问,心中挺高兴。
他不想和甄珍离婚,更不想和甄珍冷战下去。抬轿子的事情,他要多多的做,好好的做。
他伸出手,和韩天济浅浅一握。
“你好,我是甄珍的丈夫,我叫顾英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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