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八一聚会

  "哪比得上你，在五星级酒店当经理，这派头！"陈宇昊大笑着环顾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这次聚会选在你这里，可真是选对地方了。"
  乔宇杉谦虚地笑笑："都是战友们给面子。走，我先带你去房间，晚上六点宴会厅开席，咱们好好喝一杯！"
  他亲自带着陈宇昊和其他几位战友去往客房。一路上，陈宇昊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些年的经历——退伍后进入一家大型建材公司，从基层销售做起，现在已经是区域经理，管理着三个省的业务。
  "听起来混得不错啊。"乔宇杉由衷地为老战友高兴。
  "还行吧，就是公司内部有些...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陈宇昊突然收住话头，拍了拍乔宇杉的肩膀，"这次来主要是见见老战友，放松放松。"
  接下来的三天，乔宇杉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次战友聚会的接待中。他精心安排了住宿、餐饮和周边旅游项目，甚至特意请厨师准备了部队大锅菜，让这些老兵重温当年的味道。每天晚上，酒店宴会厅都洋溢着欢声笑语，军歌嘹亮，仿佛回到了那段青春岁月。
  第三天下午，乔宇杉正在酒店后花园检查露天烧烤晚宴的准备情况，突然看到陈宇昊独自一人站在花园角落的梧桐树下打电话。他本想过去打个招呼，却听到陈宇昊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狠厉。
  "...必须在下个月的董事会上搞定...副经理那个位置一定要换人...对，就按我们之前说的，找他的把柄..."
  乔宇杉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躲在一丛灌木后。虽然知道偷听不道德，但陈宇昊反常的语气让他感到不安。
  "采购部的小刘是我们的人...只要他上位，那批设备的采购合同就能按我们的方案走...回扣不是问题...关键是先把姓李的搞下去..."
  乔宇杉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在部队里正直仗义的陈宇昊，现在竟然在策划这种商业阴谋？
  "...证据可以伪造...他在财务部有前科...对，就说是他做的假账...老战友？呵，商场如战场，谁挡路就干掉谁..."
  乔宇杉悄悄后退，直到确定不会被发现才转身快步离开。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手心全是冷汗。回到办公室，他锁上门，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却抖得几乎拿不稳杯子。
  "怎么会这样..."乔宇杉喃喃自语。他想起二十年前在边境巡逻时，陈宇昊曾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从塌方的山坡下拉上来；想起演习中陈宇昊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给战友；想起退伍时陈宇昊红着眼睛说"无论什么时候，战友都是最亲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却在电话里冷静地策划着陷害同事、谋取私利的阴谋。
  乔宇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程表，明天就是聚会的最后一天。按照计划，晚上会有一个隆重的告别晚宴，之后战友们将陆续离开。他原本期待着与陈宇昊好好叙旧，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老战友。
  傍晚时分，乔宇杉强打精神去宴会厅检查准备工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陈宇昊爽朗的笑声。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乔总！快来！"陈宇昊举着酒杯向他招手，"就等你了！"
  乔宇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陈宇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各位，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乔宇杉，我最好的战友，现在是大酒店的经理！这次聚会多亏了他，咱们得好好敬他一杯！"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乔宇杉不得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他偷瞄着陈宇昊神采飞扬的脸，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热情豪爽的汉子和电话里那个冷酷算计的人联系起来。
  晚宴进行到一半，乔宇杉借口处理工作暂时离席。他需要时间思考。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犹豫着是否应该做些什么。作为酒店经理，他本不该干涉客人的私事；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又无法对即将发生的阴谋视而不见。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他曾经最信任的战友。
  乔宇杉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陈宇昊提到的公司名称和"李副经理"。几篇行业新闻跳出来，报道了这家建材公司近期的人事变动和采购争议。其中一篇文章提到，公司即将决定一笔价值数亿元的机械设备采购订单，而副经理李明坚持公开招标，反对直接与某特定供应商合作。
  "原来如此..."乔宇杉恍然大悟。陈宇昊所在的公司很可能与那家供应商有利益关系，而正直的副经理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夜深了，宴会厅的欢闹声渐渐散去。乔宇杉站在窗前，望着花园里摇曳的树影，做出了决定。他打开邮箱，新建了一封匿名邮件，将陈宇昊的计划简要写下，发到了那家公司公布的廉政举报邮箱。
  "希望这样做是对的..."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乔宇杉感到一阵虚脱。他可能永远失去了一位挚友，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被陷害。
  第二天清晨，乔宇杉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酒店大堂，准备送别陆续离开的战友们。陈宇昊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前台退房时，乔宇杉主动迎了上去。
  "这么早就要走了？"乔宇杉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公司有点急事，得提前回去。"陈宇昊的表情有些微妙，"这次真是麻烦你了，乔总。酒店的服务太棒了，战友们都很满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宇昊突然压低声音："乔总，咱们是老战友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昨晚我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如果...如果你听到了什么..."
  乔宇杉的心跳加速，但他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听到什么？你喝多了说梦话吗？"
  陈宇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哈哈，对，我喝多了。那...保持联系？"
  "一定。"乔宇杉点点头，与陈宇昊握手告别。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潮湿而用力，与三天前重逢时的温暖拥抱截然不同。
  看着陈宇昊坐上出租车离去的背影，乔宇杉长舒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匿名邮件能否阻止一场阴谋，也不知道与陈宇昊的友谊是否就此终结，但他确信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一周后的早晨，乔宇杉正在开晨会，前台通知他有私人电话。他拿起听筒，听到了陈宇昊的声音，但这次不再有聚会时的热情，而是带着几分疲惫和释然。
  "乔总，我得谢谢你。"陈宇昊开门见山地说，"你发的那封邮件，救了我。"
  乔宇杉握紧听筒，没有否认："我只是...不想看你走错路。"
  "我知道。"陈宇昊叹了口气，"其实...那通电话是公司安排的测试。最近高层怀疑我们区域有人操纵采购，所以设了这个局。如果不是你的邮件，我可能已经..."
  乔宇杉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说..."
  "是的，公司通过这种方式筛选不忠诚的员工。我通过了测试，因为有人举报了我。"陈宇昊苦笑一声，"讽刺的是，举报我的人反而是救了我的人。"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片刻。
  "乔总，谢谢你没有当面揭穿我，给了我挽回的余地。"陈宇昊的声音真诚了许多，"公司已经决定提拔我做副总裁，负责整顿采购系统。我想请你来做我们的酒店业务顾问，你愿意吗？"
  乔宇杉笑了："这就是你感谢我的方式？给我一份工作？"
  "不，这是我想和值得信赖的人共事的方式。"陈宇昊顿了顿，"战友，还是最亲的人。"
  挂断电话后，乔宇杉站在窗前，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酒店前的喷泉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他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一个错误被及时制止，一段友谊得以延续，而正直的选择最终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