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饿怒症”

  经过一段时日的耳鬓厮磨，时晶晶注意到乔宇杉并不知道自己老婆已怀孕。
  可是许诺有段时间没来医院复查，时晶晶无法得知许诺近来的身体状态，她如躲在黑暗中失手的猎人，仿佛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
  这些日子她几乎每日晨起都要拿试纸测试，甚至怀疑科室留存的早早孕试纸是不是过期了。
  怀孕，只是她对乔宇杉撒的一个谎。
  她怕许诺怀孕会让乔宇杉离开自己，她深知，孩子对乔宇杉的重要性。
  如果乔宇杉是古代皇帝，他的后宫必然是母凭子贵。
  她以为只要自己取掉节育器，和乔宇杉及时行乐，尽快结出硕果，到时候谎言就不复存在。
  数着日历过时间，精准计算排卵期，自打排卵针……完全没有动静，一道杠的小队长注定不如二道杠。
  ……
  中寰生态旅游度假区会议室内，二道杠的孕期已三月有余，今天的会议主题，是讨论即将到来的冬季，度假区应如何布局。
  自项目主体竣工来，度假区设施设备的完善更是乘方式倍速推进，赶在秋末已整体完工。
  领导层认为天气转凉，度假区可以稍事休整，放慢节奏，聚焦内部员工的管理与培训。
  许诺则有另外的看法。
  “我们的山顶树屋和湖边船屋是度假区的最大亮点，规模目前在全国首屈一指。这样的优势作用必须尽快发挥，否则来年春天，很可能有其他景区模仿甚至超越。”
  “可是马上要立冬，冬天是我们北方旅游的淡季。”有领导质疑。
  “冬天不适合动工，来年春天其他景区未必能追上我们。”其他领导也指出问题。
  许诺认真听完领导们的发言，耐心解释。
  “各位领导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冬季的确是北方旅游的淡季，正因如此，我想我们才要利利用好淡季，笨鸟先飞，实现弯道超车。”
  领导示意展开说说。
  “一是多方扩大宣传，主要上线各大网络平台，公众号、抖音、快手、头条、小红书等，争取在明年清明小长假前把知名度打出去；二是打造冬季特色，通过考察其他景区雪景、冰挂、围炉煮茶、春节民俗等经验，为来年发展方向做背书，尝试打造淡季中的小旺季；三是精准筛选客户，通过试营业承接高标准会议，固定并拓展我们的高端客户群。”
  许诺喝了口水，接着说“当然，内部员工的管理与培训，我们肯定要贯穿始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中寰的领导层年龄相对较大，发展思路多数比较保守，但也正是这样的稳健使得中寰集团这艘巨轮，在时代的浪潮中乘风破浪，行稳致远。
  许诺有些尴尬，心想自己还是冒进了。
  一直靠在椅背沉默的集团副董周洪波，坐直身子，清清嗓子。
  “既然许总心中有布局，可以出个详细方案，我们再仔细商议。”
  他的视线扫过在座的参会人员。
  “前几个月，许总在项目建设中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时代飞速发展，年轻人常常比我们更快接触和运用新事物。”
  周洪波目光落在许诺眉宇间，“年轻人有想法，想干事，集团肯定大力支持。”
  许诺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周洪波接着说：“在座的领导们在集团发展中各有擅长的领域，经验丰富，要注意学习，多听听前辈的意见。他们的意见不一定能助你发展，但一定能给你兜底。”
  许诺有些动容，她感激地注视着这位体态发福、慈眉善目的副董。
  工作以来，除了陈叔叔的语重心长，只有周洪波的话让她如沐春风。好像回到多年前的新兵营，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指导员也是这么教导她。
  “要多向老兵学习，他们的经验不一定能帮助你成长，但关键时候他们一定会把你挡在身后。”
  ……
  已是深秋，丹湖两岸落叶缤纷，生态城的大平层倒影在湖中的落日余晖里。
  许诺今晚回家早，洗完澡出来客厅，见乔宇杉刚回来。
  “今天回来早啊，没吃饭吧？要不要给你下碗面条？”
  “嗯，下一碗吧，今天下午在附近有个会，结束就直接回来了。”
  其实乔宇杉已经有段时间没吃到许诺的手擀面。
  许诺的工作似乎比他还忙，虽在同一屋檐下，可是两人每天早出晚归，作息不同步，也不见几次面。
  “我先去洗澡。”乔宇杉和许诺交代一声就去了浴室。
  浴室里，许诺的香气混着还未散去的热气，让乔宇杉感到无比踏实。
  洗完澡随便裹了一块浴巾来到餐桌前，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已煮好。
  乔宇杉坐下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大口吹着，正要往嘴里送，忽地停下动作。
  “嗯？不对呀，这面不是你擀的吧？”乔宇杉提高声音，转身问还在厨房的许诺。
  “哦，这是买的面条，今天太累了，不想再和面擀面。”许诺从厨房出来和乔宇杉解释，又说：“除了口感不一样，味道应该差不多吧。”
  乔宇杉很惊讶，他反复翻动了几次面条。
  这是结婚以来第二次，许诺用买好的机器面应付他。
  第一次是刚结婚半年，许诺因为肩周炎难受，买了面条对付他。那次他当着许诺的面生气，一口没吃，直接倒在厨房洗菜池。
  自那以后，许诺再没拿买来的面条敷衍过他。
  本来刚刚在浴室没见到许诺给准备的干净睡衣就有些来气，这又拿买来的面条糊弄他，还没离婚呢。
  乔宇杉有“饿怒症”，初高中住校，父母有时生活费给得不及时，他会饿好几顿。
  上大学有奖学金能吃饱饭，就不容许自己再挨饿。一饿就想起小时候的日子，很痛苦。久而久之，就发展成“饿怒症”。
  乔宇杉呼吸急促，放下筷子的手握紧拳头。
  几番压制后，看着许诺质问：“你不知道我讨厌吃这种面条吗？”
  许诺见他发火也没生气，陪着微笑：“别生气，你就当出差吃盒饭嘛，还比盒饭味道好。”
  “诺诺，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次跟我要求什么两个月约定，现在又拿面条敷衍我。你是觉得你工作了，挣钱了，翅膀硬了，觉得我不配吃你的手擀面了是吧？”乔宇杉新账旧账一起翻。
  许诺没说话，与乔宇杉对视一会，默默起身回了卧室。
  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她不敢做和面、擀面的力气活。加上最近开始有妊娠反应，闻不得油烟味，能忍着难受在厨房给乔宇杉下一碗面，已经是她对昔日感情的尊重。
  咔嗒。
  乔宇杉没有敲门，直接推开卧室门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