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幕后的人

  孟晓明猛地抬起头，眼里好像有泪光：“我…我不是有心的…真的不是……”
  “不是有心的？”喻永秋接话，“那架子腿上的锯口，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孟晓明答不上来了，整个人彻底垮了。
  他腿一软就要往下跪，宋立明伸手拉了他一把才站稳。
  “是…是我干的……”他终于认了，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音，“是…是梅花服装厂的人找的我……”
  梅花服装厂？
  喻永秋心里咯噔一下，镇上那家老厂子，这几年确实被自己厂挤得够呛。
  果然是同行使绊子。
  宋立明也皱起了眉。又是这种下作的法子。
  “他们找你干啥？”他问。
  “他们说…说永秋厂抢生意，还要在红星村这边开分厂，想把喻老板你挤垮……”孟晓明话说的断断续续。
  “给了你多少钱？”喻永秋问，听不出喜怒。
  孟晓明迟疑了一下，伸出两个指头，声音小小的，透着丢人：“两…两百块……”
  两百块，对这时候的庄稼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让你怎么干？”宋立明接着问。
  “他们说…让我想法子弄出点事，最好是出安全问题，让厂子名声臭了，最好停工……”孟晓明头埋得更低了。
  “给了我把小钢锯，让找个不碍眼的地方，把货架腿锯一道口子…说不用锯断，留一点儿，等压上货，自己就断了……”
  他声音里都是害怕和后悔：“我本来不想干…可家里…我妈病了等钱用，我弟上学也要钱…我一时糊涂……”
  他说不下去了，哭出声来，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对不住大牛哥…对不住喻老板…我不是东西……”
  孟晓明还在抽噎，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
  喻永秋看着他，心里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片冰冷。
  为了两百块钱，就差点毁了一个家，毁了她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这种人，不值得可怜。
  宋立明松开了抓着孟晓明胳膊的手。
  这人已经彻底垮了，跑不了，也没胆子再跑。
  “谁跟你联系的？梅花服装厂的谁？”宋立明沉声追问。
  必须把链条弄清楚。
  孟晓明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是…是他们厂采购科的一个人，叫林大春。”
  “他说他是受他们老板荣庆国指使的……”
  他急于撇清自己，想把责任都推出去。
  林大春……荣庆国……
  喻永秋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梅花服装厂的老板，果然是他。
  她早该想到的，镇上跟她有直接竞争，又有能力使这种手段的，也就只有他了。
  宋立明看了一眼喻永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清楚了。
  主谋是荣庆国，执行者是林大春，孟晓明是被收买的工具。
  现在人证有了，孟晓明自己也承认了。
  下一步，就是把这些交给公安。
  “走吧。”宋立明对孟晓明说。
  孟晓明愣了一下：“去…去哪儿？”
  “去镇上派出所。”宋立明语气不容置疑，“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公安同志。”
  孟晓明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要去派出所……他害怕。
  可看着宋立明和喻永秋坚决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犯了法，迟早要面对的。
  喻永秋和宋立明没有再耽搁。
  他们带着失魂落魄的孟晓明，连夜往镇上走。
  夜路难行，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镇派出所，值班的公安同志听完宋立明的叙述，又单独询问了孟晓明。
  孟晓明这次不敢隐瞒，把自己怎么被林大春找到，怎么收钱，怎么用钢锯破坏货架腿的过程，都交代了。
  他还提到了林大春说是荣庆国的意思。
  公安同志做了详细的笔录。
  “这个情况我们记录下来了。”公安同志看着宋立明和喻永秋，“孟晓明的行为已经涉嫌故意破坏财物，并且造成了严重后果，我们会依法处理。”
  “至于他提到的林大春和梅花服装厂，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
  宋立明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喻永秋也轻声说了句：“谢谢公安同志。”。
  过了大约四五天。
  派出所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公安根据孟晓明的交代，找到了梅花服装厂采购科的林大春。
  经过几轮审讯，林大春最终承认了。
  是他找到了孟晓明，给了他钱和工具，唆使他去破坏永秋制衣厂的货架。
  他承认是想给永秋制衣厂制造麻烦，搅黄他们的生意。
  林大春被依法逮捕。
  消息传到喻永秋耳朵里时，她正在厂里安排恢复生产的事情。
  听到林大春认罪，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执行者落网了。
  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后半段消息。
  林大春虽然承认了是他教唆孟晓明，但他一口咬定，这完全是他个人的行为。
  他说是因为看不惯永秋制衣厂抢了梅花厂的生意，他自己想替厂子出气。
  他坚称，这件事跟梅花服装厂无关，更不是老板荣庆国指使的。
  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喻永秋听完，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果然。
  林大春这是要当替罪羊，保住荣庆国。
  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指向荣庆国，光凭孟晓明转述林大春的话，很难给荣庆国定罪。
  法律讲究证据。
  荣庆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宋立明也很快知道了这个结果。
  他皱起了眉头。
  这个林大春，倒是个“忠心”的。
  或者说，是被荣庆国拿捏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扛下所有罪名。
  这样一来，想通过法律手段直接追究荣庆国的责任，就变得很困难了。
  公安那边也表示，目前证据链只能到林大春为止，无法直接证明荣庆国参与其中。
  除非有新的证据出现。
  喻永秋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但很快又被不甘和愤怒取代。
  荣庆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人，差点毁了她的厂，害了李大牛，现在却能置身事外？
  她不接受这个结果。
  法律暂时动不了他，不代表她拿他没办法。
  这笔账，她记下了。
  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