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幸亏有他

  宋立明看到她眼底的青黑，还有那强撑着的疲惫。
  从镇上卫生院到市里医院，……她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又闷又疼。
  他收紧手臂，让她能靠得更稳些。
  “你怎么……来了？”喻永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宋立明低头看着她发白的嘴唇，没立刻回答。
  他扶着她的胳膊：“旁边有椅子，先过去坐会儿。”
  喻永秋顺着他的力道，几乎是被他半搀半扶着，挪到住院部门口冰凉的长椅上坐下。
  “你在这儿坐着，别动。”宋立明沉声交代了一句。
  他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小卖部窗口。
  很快，他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回来了。
  他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小包红糖，撕开倒了进去。
  “喝点。”他把温热的搪瓷缸子递到她面前。
  喻永秋愣愣地看着那杯红糖水。
  她伸手接过，手指触到缸壁的温度，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有些恍惚。
  前世今生，好像从没有人这样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递上一杯恰到好处的热水。
  心底某个角落，微微有些发烫。
  宋立明就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他看着她慢慢喝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因为热气稍微泛起一点红晕。
  心里那股焦躁和担忧，才稍稍平复了些。
  从在厂里看到那截断裂的支架起，他就心急如焚。
  一路赶过来，脑子里全是她一个人在市里医院奔波的画面。
  现在看到她人还好，只是累坏了，提着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喻永秋慢慢喝了大半杯糖水，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她抬起头，看向宋立明：“大牛哥……医生检查过了。”
  宋立明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
  “颅内出血控制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情况稳定下来了，暂时不用开颅手术。”
  “建议保守治疗，需要住院观察，后面还要很长时间静养恢复。”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几个字，让宋立明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人没事就好，这是最重要的。
  后续的治疗和恢复虽然麻烦，但总有办法。
  “人没事就好。”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放松。
  “后续的治疗，我们一起想办法。”
  喻永秋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她看着宋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厂里……怎么样了？”
  她知道他肯定回村里去了。
  宋立明看向她，目光沉静下来。
  “我回厂里看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货架倒下来，不是意外。”
  喻永秋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看他。
  “是有人故意弄坏了支架。”宋立明继续说，语气很肯定。
  “我找到了断口，有很新的切割痕迹。”
  不是意外……
  喻永秋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隐隐有过猜测，但被证实，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领班李水，还有当时在场的几个工人都说，出事前看到孟晓明在那个货架附近转悠，形迹可疑。”
  “他在架子腿那边蹲了一会儿。”
  “而且，出事之后，他就急匆匆请假走了，人不见了。”
  宋立明把他在厂里了解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她。
  孟晓明……
  喻永秋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个平时话不多，看着挺老实的年轻工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已经把找到的证据，还有工人们说的情况，都交给镇上的派出所了。”
  “公安已经介入调查。”宋立明看着她，“这事，会查清楚的。”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到震惊或者愤怒。
  但喻永秋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平静了。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的反应，让宋立明微微有些意外。
  她似乎并不惊讶会有人暗中使坏。
  她确实不怎么惊讶。
  从决定办厂开始，她就预料到不会一帆风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的厂子发展太快，难免会碍了某些人的眼，或者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狠，直接冲着要人命去的。
  李大牛是替她，替这个厂子受了无妄之灾。
  内疚感再次涌上来。
  至于调查……
  她看向身边的宋立明。
  他做事沉稳，又懂得分寸，还愿意主动去查，并且直接报了公安。
  有他在，这件事应该能水落石出。
  比起自己手忙脚乱地去查，交给他，她更放心。
  现在，她所有的精力，都必须放在照顾李大牛和处理后续赔偿上。
  “有你去查，我就放心了。”喻永秋轻声说，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是真心实意的信任。
  宋立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那份信任沉甸甸的。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调查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伤员，安抚好家属。
  还有她。
  她也需要休息。
  喻永秋垂下眼帘，看着手里已经不怎么热的搪瓷缸子。
  孟晓明……
  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单纯的缺钱被人收买？
  还是对厂子，或者对她个人有什么怨恨？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不光是为了给李大牛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厂子以后能安稳。
  她不能容忍一个定时炸弹埋在身边。
  等医院这边稍微安顿下来，她必须亲自去找孟晓明问个清楚。
  她抬起头，眼里恢复了几分清明和决断。
  “走吧，先去看看大牛哥媳妇，她一个人肯定也吓坏了。”
  宋立明点点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病房楼走去。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
  喻永秋没有挣脱。
  这一刻，她确实需要一点支撑。
  第二天。
  医院这边，李大牛的情况趋于稳定，王芳的情绪在喻永秋和宋立明的安抚下，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喻永秋又去缴了一笔费用，仔细嘱咐了王芳一些注意事项，留下了足够的钱和票。
  她答应王芳，过两天安顿好厂里的事，就再过来看她。
  王芳红着眼睛，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
  喻永秋心里沉甸甸的。
  该说谢谢的是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