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安抚家属

  喻永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眉头紧紧蹙起。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侧的宋立明。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宋立明……”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带的现金不够。”她攥紧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我得去趟附近的信用社取钱。”
  她记得镇上就有一家信用社，离这里不算太远。
  她刚想迈步。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胳膊。
  宋立明伸手拦住了她。
  宋立明的手按在她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
  喻永秋抬起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她心头那点因缺钱而起的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没有松开手。
  另一只手伸向自己那件的确良衬衫的内袋。
  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一角有些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模糊的字迹，依稀能辨认为“奖金”。
  他指尖捻开信封口。
  从里面抽出一叠崭新又整齐的钞票。
  大多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他垂眸，快速数了数。
  抽出其中一部分，大概有三四百块的样子。
  然后，他将那叠钱直接塞进了喻永秋还握着布包的手里。
  “先拿着应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喻永秋低头看着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一沓钱，愣住了。
  这……这得有三四百块吧？
  她下意识地看向宋立明，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写着“奖金”的信封。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一笔钱的？
  部队的工资和津贴，他不是都……
  喻永秋心头涌上疑惑。
  “这是……？”
  她攥紧了手里的钱，纸币的棱角硌着掌心。
  宋立明将剩下的钱和信封重新塞回内袋，动作自然。
  “前段时间，协助地方公安抓了两个流窜的匪徒。”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上面给的奖金。”
  他目光落在她仍然有些苍白的脸上。
  “任务有点急，过程中不小心擦了下，受了点轻伤。”
  “本来没打算细说。”
  喻永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神担忧：“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宋立明见她紧张的样子，略作停顿了一下，还是抬起另一只胳膊，指了指自己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给她看。
  “就这里，被匕首划了一下，皮外伤。”
  见她还是眉头紧锁，他补充道，：“伤口不深，早都愈合了。”
  皮外伤？见他说得那么轻巧，喻永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去碰他说的那个位置，手抬到一半又顿住。
  隔着衬衫，她什么也看不到。
  难怪昨天回来时，总觉得他脸色有那么点不对，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原来是受了伤！
  他竟然瞒着她！
  “那你昨天回来怎么不说？”
  喻永秋捏着那叠厚实的票子。
  她站在医院收费窗口前。
  她手里拿着钱，她的心稍微踏实了点。
  可一想到急救室里的李大牛。
  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宋立明就站在她旁边，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把她护在身后。
  走廊那边，李大磊正心焦地走来走去。
  他粗布裤脚在水泥地上擦着，沙沙地响。
  他脸上全是汗，时不时就伸长脖子往急救室那扇关着的门瞅。
  门里稍微有点动静，他就紧张得不行。
  “吱呀——”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冲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煞白。
  她眼睛红红的，直勾勾地盯住了喻永秋，跌跌撞撞就扑了过来。
  李大磊认出了她李大牛的媳妇，王芳！
  “喻永秋！你这个黑心肝的！”王芳嗓子都哑了，带着哭腔，声音尖得刺耳。
  她冲到跟前，枯瘦的手指头差点戳到喻永秋脸上：“你为了挣那几个钱，把我男人害成这样！你还我男人！”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都怪你那破厂房！省钱连个安全措施都不弄好！梁掉下来砸着俺男人了！”
  “医生说伤得太重，醒不醒得过来都不知道！”
  王芳猛地抓住旁边的李大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村长啊！医生说，就算命捡回来了，也可能……可能成废人了！干不了重活了！”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倒了，我们一家老小可咋活啊！呜呜呜……”
  “残废”、“干不了重活”……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喻永秋心上。
  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宋立明眼快扶了她一把，她差点摔倒。
  愧疚和害怕一下子涌了上来。
  王芳看着喻永秋发白的脸，更气了，甩开李大磊。
  她扬手就要往喻永秋脸上扇：“我打死你这黑心老板！赔我男人命来！”
  说时迟那时快，宋立明一步跨上前，高大的身子挡在了喻永秋前面。
  他宽厚的背挡住了王芳挥过来的巴掌，把喻永秋护得严严实实。
  “大嫂！”宋立明的声音低沉又有力，“有话好好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你先冷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情绪失控的王芳愣了一下。
  “王芳！你冷静点！”李大磊也赶紧又拉住她，急着劝：“这是医院！你闹，医生还咋给大牛看病？”
  “喻老板没跑，她在这儿等着解决呢！你打了她有啥用？先听医生咋说！”
  李大磊好说歹说地拉着，王芳挣扎的力气小了些。
  她不打了，只是瘫软下来，靠着冰凉的墙壁放声大哭。
  她嘴里不停念叨：“俺的命咋这么苦啊……大牛要是有个好歹，可咋办啊……”哭声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喻永秋轻轻推开宋立明护着她的胳膊。
  从他身后走出来，面对着泪流满面的王芳。
  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稳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叠还带着宋立明体温的钱。
  她没半点犹豫，从布包里把钱全拿了出来。
  她快速数出一百多块，递到王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