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番外（五）自由啊自由·2

  “你们说刚才离开的那位老人？”
  金发蓝眼的男人用毛巾熟练地擦拭酒杯，热情地介绍道：
  “噢，那是我的养父，别看他头发已经白了，可是拉起渔网来一点也不含糊，他一个人就控制得了一艘帆船。”
  Regina很快就被这个强壮高挑的男人吸引，她吸了一大口鸡尾酒，和旁边的花祈夏同时发出声音——
  “天哪，你的中文说得可真棒！”
  “养……父……？”
  其中一道声音明显艰涩得多，像是从干哑的嗓子里挤出来的。
  男人循声看向坐在左边高脚凳上的华国女孩，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对方的神情有些奇怪，好像要哭了一样。
  鬼使神差地，他的呼吸滞了滞，好像心里某块虚空的地方塌了一片云，让他蓦地踩空，忽然从高处朝下坠落一样。
  男人迟疑的眼神很快藏匿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了先回答这个女孩的问题。
  也许是她琥珀似的眼睛太过哀伤，竟然让他也感同身受到一股没由来的……难过。
  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却不知道如何捡起。
  “对……是他给了我现在的这份工作和住所。”
  男人笑了笑，海岛的阳光给予了他饱满健康的肤色，而不是病态的苍白
  “在这之前，我是一个可怜的流浪汉……我想自己应该经历了一可怕的海难，这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嘿，说不定在失忆前，我是一个华国人。”
  后半部分是他养父的猜测，猜测他是在亚洲游轮上讨生活的人，或许是个海员，或许是服务生，总之，他服务和接触的一定大多数都是华国人。
  看见两位女孩，尤其那位黑头发的华国姑娘露出更复杂的表情，男人立刻将低落的氛围重新提起。
  不知怎么，他觉得自己很擅长做这种事：
  “哦亲爱的，你们不用为此感到遗憾，事实上，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这里的游客都很热情，当然——”
  他狡黠地一眨眼，“你们也是。”
  花祈夏蹙着眉压出一声苦涩的笑，这个家伙……还是这个样子……
  “他们经常邀请我一起去冲浪和潜水，我们经常在晚上弹着吉他唱歌，嘿，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的吉他和手风琴都弹得非常好~”
  花祈夏闭了闭眼，眼皮温烫，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地咽下一句：“我信……”
  Regina被这位有故事有魅力的男孩吸引，立刻邀请他道：“帅哥，既然这样，你和我们一起去打沙滩排球怎么样？那边有一扬比赛。”
  “啊，我的荣幸，但是sorry.”
  窗户里的男人抬起双手，做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很遗憾今天不行，我养了一群鸽子，今天得带它们去海岛背面放放风——你是知道的，海滩上的鱼线太多了，我怕伤到它们。”
  “啊……那好吧。”
  Regina对他的拒绝表示遗憾，她端起鸡尾酒跳下高脚凳，“夏啊，那我们去看比赛吧。”
  她说完转头，对男人眯起眼睛：“By the way，事实上，我觉得你没有胡子会更帅气。”
  “这个？”
  男人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紧接着朗声笑起来：“也许吧，不过不知道怎么了，这会让我更有安全感，也许只是一种习惯。”
  Regina一耸肩，振奋精神走向那些荷尔蒙爆棚的排球男孩们。
  “你……不去吗？”
  “你很喜欢鸽子？”
  棕榈树下，两道声音叠加在了一起。
  金色卷发的男人一愣，他看着依然坐在凳子上的女孩，她水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在木质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迹，那杯子被她握得很紧。
  “是的。”
  男人没法从她低垂的睫毛上移开目光，直到对方轻轻抬起眼睛，忽然低声问：“你过得好吗。”她的鼻尖小幅度皱了皱，眉毛也是。
  又一次。
  他的心脏没有由来地缩紧了，绷出细微的涩疼。
  “……很好。”
  他困惑地，“我每天都能享受到海岛的阳光，早上出海，下午就在这里睡觉，来这里的游客能喝上我调制的鸡尾酒，当我背着吉他出去时，很多人把我当成一个流浪歌手，他们经常给我小费，收入可观。”
  想到自己每天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嘴角就不由得染上了舒心的笑，蓝色的眼眸流光溢彩，“简直太棒了，我喜欢这里的一切！”
  “那就好……”花祈夏松开了湿漉漉的杯子，她一只脚踩到了松软的沙滩上，轻声地自言自语，她点点头，说：“那就好。”
  她同样给了男人小费，将两张钞票放到窗台上，温暖的海风掀起钞票的一角，男人下意识用手掌按住，却怅然若失地看着离开的女孩——
  太阳晒得更加刺眼了。
  “嘿，等等！”
  在花祈夏转身时，木屋里的人追了出来。
  他赤着脚，及膝的水洗牛仔裤裤脚粗糙。
  男人脖颈与锁骨的肌肉都裸露出来，深V的麻织领口被海岛的风吹日晒磋磨得发：“你……”
  他一只手撑在木屋的门沿上，睁大眼睛望着停顿在原地的女孩。
  对方没有扭头，可是也没有离开，男人一个修长的手指抵住了太阳穴，那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我们难道……以前认识吗？”
  他记不起来以前的事，回忆就像他后脑勺那块深刻的疤痕，想得越深就越牵引出难以忍受的疼痛，所以他很久没做过“回忆”这个动作了。
  “你认识……我吗。”
  花祈夏转过了头。
  那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好像希图从她口中获得一个答案，他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焕发出绚烂的光，眉宇间的茫然与虚空渐渐凝聚起来。。
  “我们……”
  女孩眨掉眼里的湿热，对他露出一个真诚而善意的笑来，只有海风听见她嗓音里的颤意，一闪而逝。
  最后，她笑了——
  “不，我们不认识。”
  远处的Regina已经在喊她去看比赛了，花祈夏最后看了一眼赤脚踩在沙滩上的男人。
  高大茂盛的棕榈树洒下灰色的凉荫，他身后是一望无边的蓝天大海。
  花祈夏最后一次和他四目相对，然后，转身朝同伴的方向走去。
  她的声音飘洒在金色阳光的风里。
  “再见……陌生人，祝你生活愉快，祝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