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蹭饭之客

  原本晴空万里的早晨，临近中午忽然天阴下来。
  花祈夏在下课的时候接到谢共秋的消息，说公安局临时请他去解剖一具腐烂多日的无名尸，中午没办法陪花祈夏吃饭了。
  【谢共秋：抱歉。】
  【谢共秋：对不起。】
  【谢共秋：我给你点了餐。】
  【谢共秋：要下雨了，早点回家。】
  医学院食堂的送餐电话几乎是和谢共秋的消息一齐跳出来的。
  花祈夏一边接电话一边顺着人群往楼下走，像一条鱼似的左闪右避。
  拿到了谢共秋为她点的粤菜，花祈夏再看对方那几条解释时，还是觉得想笑。
  ……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认真详细的。
  校园里的树被风刮得沙沙作响，褐黄的云层正从天空一角蔓延过来。
  看着谢共秋接连的消息，花祈夏认真想了想，她觉得对于严格执行既定任务的谢共秋来说，其实这几天的相处和他的预期有极大偏差的。
  尽管花祈夏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流很融洽，可是迄今为止两个人的约定似乎总因为其他事而不能成行。
  不论是午饭的约定，还是拳击比赛……
  花祈夏自己倒是没有更多的需求，颇有些随遇而安，但认真如谢共秋的话，明明郑重提出了诉求，可到现在为止一件都没能实现，还无法责咎任何人。
  如果她是谢共秋，应该会因为这些意外而失落吧……
  虽然对方那张脸上素来看不出过多的情绪。
  花祈夏车把上挂着包装精致的餐盒，边骑车边考虑，自己能做点儿什么，把已经错过的“约会”拉回来。
  她不想让谢共秋一直成为那个主动提出诉求，退让，然后再提出诉求、再退让的人。
  天际滚过几声沉闷的雷，花祈夏看了一眼天色，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与此同时，车笛花店门口。
  花明宇和赵玫正在店里算银行利息，盛修要回来住了，很多东西得重新添置。
  夫妻俩还想再取点钱，趁着过端午的时候给兄妹俩包个红包，顺便把到期的存款换家利息高的银行存。
  这时，店门口，一个穿着牛仔服，戴着眼镜的女生小心翼翼探头进来。
  花明宇抬头，看见她抱了个挂满铁皮子徽章的书包，头发被胡同里的穿堂风吹得像只海胆，噗噜噗噜的。
  女生推了推眼镜，拘谨开口：“请，请问，花祈夏家是这里吗？”
  ……
  花祈夏顶着风狂骑回家，还特意绕了个远路。
  ——夏令营开始后学员们要跟着导师去各地调研。
  花祈夏私心是想被分到濒危类表演艺术或民间传统技艺的课题组的，据说相关调研条件不算太好，还涉及田野调查，她可不想到时候因为身体素质原因掉链子。
  风越来越大，一扬暴雨正在酝酿，花祈夏骑得微微发汗，她回到家，一进院看见的就是黎胜南那标志性的爆炸卷。
  ——正埋在饭碗里。
  花明宇和赵玫端着碗坐在桌子另一边，面面相觑又同时看着对面那个埋头吃饭的女孩，花明宇看她吃得急了，握筷子的那只手犹犹豫豫抬了抬，“那，那个，小闺女，你慢点儿吃……”
  “唔。”黎胜南腮帮子塞满，俨然很久没吃饭的样子，狼吞虎咽，“叔叔阿姨，你们的饭太好吃了，咳！咳咳！”
  赵玫赶紧把茶水递过去：“哎呦这孩子你慢点儿吃，再噎着——呀，苞苞回来了！”
  夫妻俩连忙一前一后站起来，花明宇喊了一声“苞苞”，“这，这姑娘说是你朋友……？”
  花祈夏诧异地快步走过来，“学姐？”
  “祈夏！”
  黎胜南立马放下筷子站起来，花祈夏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左脸颊还挂着道指甲盖大小的擦伤，一见到花祈夏，两只眼睛瞬间汪成荷包蛋似的，“祈夏，我……我来找你一起吃饭……”
  花祈夏低头看见桌子上的酥肉扣碗。
  碗还在，肉已经见底了。
  黎胜南也反应过来，脸一点点羞红：“对，对不起啊，都被我给，吃光了……”她捏着衣角，很局促惭愧的样子。
  花祈夏注意到她眼睛肿得比自己还厉害。
  今早赵玫发现花祈夏眼睛肿了，盛修还能用她熬夜听播客应付过去，但黎胜南这一看就是哭的。
  也难怪花明宇两个人什么都不敢问。
  黎胜南转身对着夫妻俩，低头认错：“对不起阿姨，我把你女儿的饭吃光了。”
  “哎呦这话怎么说，没事没事，锅里还有呢。”赵玫赶紧站起来去盛菜，花祈夏把书包丢到枫杨树干上，说，“别忙了妈，我带了菜，学校食堂的。”
  “那我再给你俩煮点儿汤圆。”赵玫用眼神示意还抻着头好奇的花明宇跟她离开。
  花明宇无知无觉，最后腰上被赵玫狠狠拧了一下，“嘶！”
  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往厨房走去。
  “学姐，你怎么来了。”
  花祈夏坐下，黎胜南也重新坐了回去，她抿了抿嘴巴，嘴角还有没擦掉的油渍，“我想来看看你。”
  花祈夏觉得黎胜南应该还有其他想说的。
  她目光掠过她脸上的擦伤，还没开口询问，黎胜南就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啦，这是被碎掉的铝锅片划伤的，学妹你知道铝锅吗，就是——”
  眼看话题马上要跑偏了，花祈夏连忙插话拉回来：“学姐，那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啦，我好得很。”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小小声，“就是燕度伤得好重，我内疚得都要死掉了。”
  黎胜南眉毛耷拉下来，她说到这些，花祈夏心里也不好受，她浅呼一口气，重新扬起嘴角，把餐盒的包装袋拆开，“先不说这些了，学姐，再吃点儿吧。”
  “哦哦，好的呀。”
  黎胜南回过神，重新拿起筷子，看见餐盒外的包装，她“诶？”了一声，摸摸：“是医学院食堂的吧。”
  花祈夏：“这都猜得到？”
  “不是猜的哦，他们学院和隔壁农学院还有材料学院有个联名倡议活动，食堂包装用的都是环保材料啦，摸一下我就能知道的。”
  “……”花祈夏已经能淡定面对这些人的逆天技能了。
  几份精致的菜摆上桌，黎胜南艰难咽下嘴里的米饭，脖子都噎得哽了哽，一语中的，“是谢医生给你点的吗。”
  “嗯嗯，他中午有事，我们没法一起吃饭了。”
  “谢医生还挺贴心的嘛。”黎胜南说，“我原来还以为，他是那种很不近人情的性格呢。”
  “一开始我也以为。”花祈夏拿起筷子，“但其实谢学长特别有涵养，人挺好的。”
  天色越来越阴沉，巷子外响起人车急促穿行的声音。
  “来来来，再吃点儿肉，汤圆马上就出锅！”花明宇端着两碗酥肉走过来，他放下碗，手在围裙上擦擦就坐了下来，笑呵呵看着黎胜南，黎胜南：“谢谢叔叔。”
  “不客气不客气，”花明宇摆手，“吃得还行？”
  “行的行的。”黎胜南一点头她的卷毛就跟着颤悠，“我都已经一天没吃饭啦。”
  花明宇愣了愣，看向花祈夏，花祈夏也蹙眉：“学姐，我哥不是……昨天把你送回家了吗。”
  “是啊是啊，我又自己偷偷跑出来了。”她嚼着肠粉，说得云淡风轻，花明宇听得瞪大了眼，“哎呦，这闺女儿你咋离家出走诶，你爸妈知道得急死了。”
  “没事的没事的。”黎胜南摆摆手，“我是私生女啦，没人着急的。”
  花祈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能发出声音。
  花明宇也傻眼了，他哪里知道在店门口捡了个跟逃荒似的小闺女，说是自家女儿的朋友，结果这里面还掺着这么大的事呢。
  黎胜南放下筷子，皱了皱鼻子，好像全然不把在扬的花明宇当外人。
  “他们本来就不想让我研究火药，只想把我推出去嫁人，反正，不是Lolo to lolo，就是别的联姻party，现在知道我试验失败了，他们就更不会放我出去的，所以我就翻墙逃跑啦——哦对了学妹，我还要跟盛修说对不起，害他浪费油钱真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