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她果然是在等人

  崔琰的目光在昏暗的档案库里显得格外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温明棠。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森然冷意。
  他向前逼近一步，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难不成到现在你还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命案？”
  温明棠背靠着檀木书架，鼻尖萦绕着陈旧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息她微微抬眸，月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她眼底凝成两汪寒潭。
  她不动声色地抚平袖口的一道褶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不然呢？难不成真的是什么巫蛊之术导致的？”
  “这是一场局。”崔琰的嗓音沉冷，像是浸了寒冰的刀刃，每个字都带着警告。
  他抬手按住书架，阴影将温明棠完全笼罩，“有人要整个大周覆灭，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温明棠心头猛地一跳，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勾起一抹浅笑：“所以呢？左右现在最应该紧张的应该是你们大理寺的人才对。”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身后悄悄摸索着书架边缘，指尖触到《永寿宫案》卷宗的皮质封面，粗糙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崔琰的视线如毒蛇般扫过她的脸，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到抿紧的唇角，什么都没有说。
  档案库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啼叫，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
  “原本这场局可以慢慢收网，”崔琰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沉香味扑在她耳畔，“但现在，因为太多不该掺和的人搅进来，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
  温明棠指尖轻轻敲了下身后的书架，木质发出沉闷的＂咚＂声。
  她偏头避开崔琰的靠近，语气淡淡：“怎么？崔大人口中说的＇不该掺和的人＇，是指我？”月光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肌肤如雪，眼神却比雪更冷。
  崔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眼角的细纹里藏着说不尽的算计，他后退半步，袖中滑出一枚青铜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温小姐，”令牌在他掌心转了个圈，“有些事点到即止，对你我都好。”
  温明棠盯着令牌上模糊的饕餮纹，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崔大人倒是会打哑谜，我还以为你当真是个秉公办案的人。”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在月光下如雾般浮动。
  她本欲趁崔琰不备将卷宗带走，手指刚碰到书脊，身后便传来崔琰冰冷的声音：“别打卷宗的主意。”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她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早该知道，崔琰一定不好糊弄，尤其是弄这些小动作在他面前，只怕根本没有意义。
  脚步一顿，温明棠侧眸看他，崔琰站在阴影里，只有半张脸被月光照亮，显得格外阴鸷。
  “怎么？崔大人打算自己私吞？”她故意拖长语调，用余光扫视着四周，寻找可能的退路，毕竟她和崔琰是敌非友，等会若是真的起了冲突，要趁早留个退路。
  “这东西留在档案库才是最安全的。”崔琰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剑鞘与玉带扣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若带走，只会给晋阳王府招来更大的麻烦。”
  温明棠指尖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最终她松开手，冷冷瞥了崔琰一眼：“那崔大人可要看好这份＇安全＇的卷宗。”她推门而出时，夜风卷着落叶扑进来，吹灭了最近的一盏油灯。
  但她并未走远。
  档案库外有棵三人合抱的古槐，虬结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温明棠轻巧地翻上树干，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她的掌心，她藏身于枝叶最茂密处，透过缝隙注视着档案库的方向。，露打湿了衣袖，冰凉地贴着她的手腕。
  她拢了拢衣领，在心里默数着更漏。
  崔琰今夜如此反常，又迟迟不愿意离开，刚才甚至还有些隐隐希望赶走她的架势，想来也许在等什么人。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紧，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温明棠屏住呼吸，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回廊转角处悄然出现，那人身披墨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从轻盈的步态和腰间若隐若现的珍珠禁步来看，显然是个身份不低的女子。
  女子在月门处停顿片刻，左右环顾时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随即便进了档案库。
  温明棠瞳孔微缩，她果然没有想错，崔琰是在等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档案库的门再度打开。
  女子快步走出时，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杏黄色的裙裾，上头还修着牡丹的图样，这是只有宫中女眷才能穿戴的颜色。
  崔琰落后三步跟着，在台阶处突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古槐，温明棠立刻缩进阴影里，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温明棠才从树上跃下。
  落地时一片枯叶被她踩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无声地重新潜回档案库，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一次，她没有点燃火折子。
  月光被窗棂分割成零碎的光斑，她借着这点微光摸到书架前，指尖触到《永寿宫案》卷宗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装订线的位置变了。
  原本应该在左侧的线结现在移到了右侧。
  是她记错的了吗？
  温明棠多少也有点不太确定。
  她来不及细想，迅速展开卷宗，借着窗缝透入的微光查看，只翻了两页，她的手指就僵住了。
  记载青铜鼎和北境将领的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永寿宫某年某月的膳食记录，墨迹看似陈旧，但凑近细闻，还能嗅到一丝新鲜的墨香。
  无疑，这东西已经被调包了。
  温明棠眸色冰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伪造出足以乱真的卷宗，崔琰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