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交给晋阳王最为妥当

  晨光透过茜纱窗洒进屋内，温明棠缓缓睁开眼，昨夜梦魇的余悸仍在心头萦绕，她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额间微凉的薄汗，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王妃来了。”绛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明棠一怔，随即掀开锦被下榻，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母亲怎么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晋阳王妃缓步走入，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她穿着一袭素色长衫，发髻简单挽起，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但眉宇间的温婉依旧未减。
  “母亲。”温明棠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触手之处仍能感觉到母亲肌肤下的虚弱，“您的伤还未痊愈，怎么亲自过来了？”
  晋阳王妃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要僵了，便想着来看看你。”
  温明棠扶她坐下，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您若是想见我，差人传话便是，何必亲自走动？若是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无妨。”晋阳王妃轻轻摇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忧虑，“倒是你，这几日可有好好休息？”
  温明棠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轻缓：“女儿一切都好。”
  晋阳王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你父亲近日事务繁忙，府里的事，你多留心些。”
  温明棠抬眸，敏锐地察觉到母亲话中有话，指尖微微收紧：“母亲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晋阳王妃神色微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似在斟酌言辞，最终摇头：“只是担心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昨夜……宫里似乎不太平。”
  “不太平？”温明棠察觉到不对，“出了什么事情？”
  “六公主今日一早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宫中了。”
  温明棠指尖一顿，袖口的暗纹被她无意识地攥紧：“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可有什么说法了？”
  晋阳王妃轻轻摇头，眉间蹙起一道浅痕：“六公主被人发现死在寝宫里的时候，手腕上的伤口极深，血流了一地。”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最蹊跷的是，她身边摆着一个青铜鼎，里面盛着半凝固的血。”
  光是听到这几个字，温明棠心头便是一跳，她强压下翻涌的思绪：“此事宫中……”
  “今早早朝，皇上震怒。”晋阳王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话的时候神色已经有些晦暗不明了，“说民间的贼人把手伸到了宫里，简直是罪不可赦。”
  温明棠眸色微沉，她多少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的，眼下这件事情从晋阳王妃的嘴里说出来，只怕根本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所以，皇上派了谁去查？”
  晋阳王妃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你父亲。”
  温明棠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愕：“父亲？”
  “是。”晋阳王妃苦笑一声，“皇上说，晋阳王素来稳重，又骁勇善战，此事交由他查办最为妥当。”
  温明棠指尖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皇帝此举，表面是信任，实则是试探——若父亲查不出真相，便是失职；若查出什么不该查的，更是祸端。
  她倏然起身：“我去见父亲。”
  “等等。”晋阳王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你父亲已经入宫了，你现在去，只会添乱。”
  温明棠回头，对上母亲沉静的目光，胸腔里翻涌的焦躁稍稍平复。
  “明棠，”晋阳王妃轻叹一声，声音多少也带着点淡淡的苦涩，“皇上这是在敲打我们。”
  温明棠闭了闭眼，明白自己方才的确关心则乱了，缓缓吐出一口气：“母亲说得是，女儿明白了。”
  晋阳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却坚定：“眼下我们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送走母亲后，温明棠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思绪翻涌，她原本想立刻给萧止渊传信，可提笔的瞬间又顿住了。
  此事牵扯太深，若贸然将萧止渊卷入，只怕会打草惊蛇。
  她放下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翠安。”
  “小姐。”翠安从门外快步走进，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
  “去替我准备一件夜行衣。”温明棠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今夜我要去一趟刑部档案库。”
  翠安是东宫出来的人，自然知道那地方有多么的凶险，闻言便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小姐，太危险了！让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温明棠摇头：“今夜你要替我出席花船宴。”
  翠安一怔：“花船宴？”
  “不错，”温明棠走到妆台前，取出一支簪子递给她，“你扮作我，乘马车去城南的花船，绛珠会跟在你身边，确保万无一失。”
  翠安接过簪子，指尖微微发颤，心里依旧是担心：“小姐，您一个人去档案库，若出了事……”
  “不会有事。”温明棠打断她，声音冷静，“刑部这几日的守卫轮值我已摸清，子时三刻是换防的空隙，足够我查完想要的东西。”
  翠安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头应下：“奴婢一定办好。”
  温明棠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记住，上了花船后，不必刻意避人，但也不要与人深谈，只需露个面，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宴上即可。”
  翠安郑重点头：“奴婢明白。”
  ……
  夜色渐深，温明棠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长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一把短刃，她推开窗，夜风裹挟着花香拂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绛珠在门外低声禀报。
  温明棠＂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已经瞧不出来她原本的面目了。
  她轻轻跃出窗户，身影如一片落叶，无声地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