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是臣女的福气

  崔琰略一沉吟，点头应下：“下官职责所在，自当护送王爷与小姐。”
  马车重新启程，崔琰骑马随行在侧。
  温明棠透过纱帘，见他腰间的佩刀柄上缠着一段褪色的红绳，绳结处缀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这是民间驱邪的习俗。
  “崔大人不信鬼神，却也要佩此物？”她轻声问道。
  崔琰手指抚过铜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官不信邪，但凶手信。”他忽然掀开衣襟，露出内袋里一排同样的铜钱，“这些是从每个死者手中取出的。凶手特意塞进他们嘴里，像是某种祭祀。”
  晋阳王看着这些东西，沉声道：“依崔大人之见，这些命案与刺杀王妃的刺客，可是同一人所为？”
  “绝非一人。”崔琰斩钉截铁，“杀百姓者手法残忍却粗糙，专挑老弱妇孺下手；而昨日袭击王妃的刺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明棠一眼，“内力深厚，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温明棠指尖微微收紧，伤口又隐隐作痛：“那依大人看，这两桩案子可有联系？”
  崔琰目光深远：“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下官发现，每个命案现场都有人见过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他忽然压低声音，“就像昨日袭击王妃的那位。”
  温明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大人明察秋毫，想必很快就能揪出幕后黑手。”
  崔琰将铜钱收回青缎衣袋，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近日城中鬼神之说甚嚣尘上，已有七户人家在门前发现血符。照此下去，不出三日，京城必会宵禁。”他说话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的敲打着车辕，沉闷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的响着。
  温明棠轻轻摩挲着车帘上繁复的缠枝绣纹，声音如清泉般平静：“宵禁治标不治本。若凶手执意行此邪祭，便是封了城门也无济于事。”
  她目光投向窗外，一队衙役正挨家挨户张贴告示。
  “哦？”崔琰剑眉微挑，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她侧脸，“温小姐对此事倒是见解独到。“”
  他忽然倾身向前，腰间佩刀撞在车板上发出脆响，“不知小姐可曾听闻＇七星引魂＇之说？”
  温明棠鬓边珠钗随马车轻晃，垂眸浅笑，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画了个符文：“我不过闺阁女子，哪懂这些玄门之术，只是想着……”
  她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若能弄清这祭祀的来龙去脉，或许能引蛇出洞。”
  “巧了。”崔琰忽然低笑，拇指摩挲着刀柄上暗红的血玉，“下官正命人查探此事。”他声音陡然转冷，“听闻北境有种血祭，需以七人之魂为引，只是如今人数明明够了，这背后之人还在继续虐杀，只怕想要供奉的东西也不简单。
  温明棠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崔大人连这等秘辛都知晓？”
  “王爷，前头山路狭窄，需步行上山。”侍卫的禀报声适时打断对话。
  崔琰没有再回答温明棠的问题，只是目光停在温明棠的发簪间一瞬又很快地移开。
  ……
  青石板阶蜿蜒向上，晨露在阶上洇出深色痕迹。
  温明棠刚下马车，山风便卷着檀香扑面而来。
  她拢了拢月白披风，忽见路旁停着一顶珠光宝玉的盖轿，四名着淡紫襦裙的侍女静立两侧，腰间皆悬着长公主府的令牌。
  “这不是晋阳王府的马车么？”如清泉击玉般的女声传来，萧雁掀开轿帘，腕间金镶玉镯与帘上银铃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她含笑望来，眼角泪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棠棠，当真是巧了，居然这会不早不晚的遇见。”
  温明棠福身行礼时，瞥见萧雁裙摆上暗绣的鸾鸟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雁今日未施浓妆，藕荷色云纹长裙衬得肤若凝脂，她亲热地挽住温明棠的手臂：“本宫正愁无人说话，既遇上了，便一同上山可好？”
  温明棠感觉到萧雁的指尖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的脉纹上，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后方正在吩咐侍卫的晋阳王，见他微微颔首，这才浅笑应下：“能陪殿下赏景，是臣女的福分。”
  山道幽静，偶有鸟鸣从古柏深处传来。
  萧雁的手冰凉如玉，“听闻你母亲遇刺，本宫彻夜难眠。”她眉头轻蹙，袖中暗香浮动，“你可有注意到那人使用的是什么兵器？亦或者是样貌？”
  这话打听的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但温明棠依旧琢磨不清楚萧雁的意思，于是只模棱两可地道，“对方未曾使用兵器，看着不像是大周人，至于样貌……当时天色已晚，臣女看不清楚。”
  闻言，萧雁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叹了一口气，“都怪我昨日让你们太晚过去，若是那个时候再找些侍卫护送你们，也许就没有这些意外发生了。”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突然传来整齐的跪拜声。
  温明棠抬眸望去，只见羽林卫分列两侧，晨光中一道颀长身影踏着青石阶徐步而下。
  玄色锦袍上金线绣的螭龙在走动间若隐若现，腰间古朴长剑的剑穗缀着一枚熟悉的双鱼玉佩。
  萧止渊。
  他正听身旁官员禀报，侧脸在晨光中如冷玉雕琢。
  似是感应到什么，他倏然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温明棠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明明也就几日未见，他却好似瘦削了许多，原本就分明的下颌线如今更显凌厉，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如寒潭，此刻翻涌着她熟悉的暗潮。
  “太子也到了。”萧雁轻笑，突然将温明棠往前一推，“棠棠，随本宫去见礼。”
  温明棠踉跄半步，踩断一节枯枝。
  这声响惊动了萧止渊，他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姑姑。”萧止渊拱手行礼，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
  温明棠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沉水香，其间混着一丝血腥气，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