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青铜鼎天灾人祸

  温明棠的指尖刚触到纸页，一阵刺痛突然传来。
  书页上不知何时多了根细小的骨刺，正扎在她指腹上，血珠滴在纸上，渲染开了一些字迹。
  温明棠低着头用手帕将血迹擦去，凝神看向那之后的内容，算着记载上的时间，这和苏木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快有百年。
  ……
  大周永和三年春，黑水河突发大水，冲垮李家村东岸堤坝，洪水退去后，村民在河滩淤泥中发现一尊青铜方鼎，此鼎高五尺三寸，重一千二百斤，四足双耳，通体青黑如墨，鼎身四面铸有日月星辰之象，内壁刻满蝌蚪状符文，无人能识。
  而鼎中蓄满清水，历经三日曝晒也不减分毫。
  村中有位从道家出来的老者李奇见到这样的东西，立刻以蓍草占卜，得大吉之兆，称此乃天神庇佑的神器，今日显灵欲保太平，诚心供奉后可得风调雨顺。
  村民遂筑高台供奉，每日以新米醴酒祭祀，果然当年五谷丰登，连八十老妪都生出新齿，遂又尊称为“长生鼎”。
  变故始于那年腊月祭灶。
  村中孩童玩耍时，将祭灶的饴糖投入鼎中。次日清晨，村民发现鼎中清水竟化作粘稠血浆，表面浮着一层孩童的乳牙，更骇人的是，村中所有十岁以下幼童，一夜之间满口牙齿尽数脱落，却无半点血迹疼痛。
  “娃娃们冒犯了神仙才被惩罚了吧？”猎户张五大着胆子舀出血水，惊见鼎底沉着数不清的眼珠，正随着水波转动望向众人，张五当场吓疯，用猎刀剜出自己的双目投入鼎中，高喊着“还给你们”，而后狂奔坠崖，村民在其坠崖处搜寻三日，只找到一双布满铜绿的布鞋。
  当夜，有人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青铜鼎悬浮在黑水河上，鼎口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将一个个模糊人影拖入鼎中，惊醒后，他将此事告诉村民，村长发现祠堂供奉的祖宗牌位全部倒转，而长生鼎周围泥土里，凭空出现几十个深浅不一的脚印，那些脚印小巧玲珑，分明是孩童的尺寸，却都长着六根脚趾。
  这个时候，李奇才意识到不对，他颤抖着再次占卜，蓍草刚触到鼎身就自燃成灰，他盯着掌心焦黑的卦象，牙齿都在打颤：“……邪物。”除了这两个字之后，李奇什么也没有再说，第二天，村长想去问李奇可有什么破解之法时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尸体干瘪，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紧贴骨架，宛如一具青铜人俑。
  黎明时分，其他的村民聚在祠堂，铁匠周元指着自己刚满月的孙子，那婴儿从昨夜起就不再啼哭，反而发出类似铜器碰撞的声响，掀开襁褓一看，孩子胸口竟浮现出与鼎身一模一样的符文。
  “必须埋了它！”周叔砸碎祖传的铁砧，“趁着今日午时阳气最盛，把它沉到黑水河最深处！”几个胆大的后生抬来浸过黑狗血的麻绳，可刚捆住鼎足，麻绳就寸寸断裂，断口处滴落腥臭的黑水。
  “用这个。”瞎眼老妇递来一块素麻布，“这是老李的东西，他说可以镇压邪祟，你们试试。”
  等展开麻布，他们才发现上面用血绣着诡异的图案 正是这尊青铜鼎，而鼎下方堆积着无数扭曲人形。
  正午时分，村民们在鼎上缠满素麻布，用三牲鲜血照着李奇留下来的书册画了镇邪符。二十四个壮汉抬着铜鼎走向黑水河最深处的漩涡潭，每走七步就撒一把掺着香灰的粗盐。
  当青铜鼎入水时，整个河面突然结冰，冰层下传来指甲刮擦的声响。
  次年端阳，村中孕妇王氏临盆，产婆接生时惊见婴儿掌心攥着一枚青铜碎片，上有血色符咒。
  当夜暴雨如注，有人看见那青铜鼎又冒了出来，上空中升起三尺高的青色火焰 七日后，王氏全家消失无踪，只在床榻边留下七双布鞋，鞋底沾着河底才有的黑藻。
  仲夏夜祭典，村中童女献舞时，青铜鼎突然发出闷响，次日，参与祭典的十二名少女皆患怪病，眼白变成青灰色，指甲疯长如钩，且俱称听见鼎中有人用古语吟唱，三日后少女们集体投河，尸体沉底不浮，河面却浮现大量青铜色泡沫。
  入秋后，更骇人的事接连发生——
  有位新来的猎户在鼎边宰鹿，鹿血溅入鼎中，当夜全村听见鼎内传出咀嚼声，次日发现张家圈养的牲畜皆成干尸，每具尸体头顶都有筷子粗细的孔洞。
  赵家媳妇诞下死胎，婴儿浑身长满鱼鳞状青斑，脐带缠颈三圈，形如鼎耳纹饰，接生婆疯癫大喊怪物后当夜便撞鼎而亡。
  赵家汉子觉得是这鼎让他的妻女遭了殃，他说什么都要把鼎给烧了，无人敢这么做，第二日此人被发现吊死在房梁上，肠子垂落如绳，在地上摆出一个奇怪的符咒，其妻随后掐死了女儿，同丈夫一起去了。
  冬至前夕，村民终于决议毁鼎。铁匠周氏率众以烈火煅烧三日，鼎身反而愈发青亮。后来村长以自身之血来浇鼎，这才让大汉们用铁锤砸碎了青铜鼎。
  然而，当夜参与毁鼎者家中皆生异变。
  譬如祖坟突然塌陷，棺中尸骨不翼而飞，坟坑里堆满新鲜鱼虾，亦或者桃木剑无故断裂，断口处渗出人脂般的黄色黏液，以及新酿的米酒都变成血水，灶台上出现鼎形霉斑……
  最恐怖的是，来年春分日，村民发现青铜鼎完好如初地立在河滩上，鼎身新添了不少的血纹，有胆大者凑近观察，竟看见水面下浮动着无数婴儿形状的青铜疙瘩……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快速翻动。
  温明棠死死按住纸张，发现接下来的记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只有几个词依稀可辨：
  “死亡……疯子……吟唱……”
  她急急翻到下一页，一幅粗糙的图画映入眼帘：数不清的村民倒在村口，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一个头颅被挂在树枝上，双目睁开着，眼下还带着泪，像是血迹，更像是望着此刻看此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