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温明棠还未曾再说什么，宫使已经躬身迎上来：“温小姐，轿辇已备好，皇上已经在等您了。”
  御书房。
  温明棠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前，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听见皇帝搁下茶盏的轻响。
  “起来吧，赐座。”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听闻你在赵记铺子遇险，身子可好些了？”
  说话的时候，皇帝的声音还带着对小辈的慈爱。
  诚然，这么多年来，温明棠的地位在宫里面与公主无异，甚至有的时候若是得了什么赏赐，皇帝都会要她第一个挑选。
  按理来说，这样的皇恩，旁人早就感激涕零和恃宠而骄了。
  然而，温明棠记得自己的身份，更明白晋阳王府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万劫不复。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她总是维持着得体的大家闺秀的做派，尤其是在皇帝面前，说话做事更是滴水不漏。
  “谢陛下关怀。”温明棠虚扶着宫女的手起身，在绣墩上堪堪坐了半边，“太医说将养几日便无碍了。”
  皇帝放下朱笔，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晋阳王妃近日身子如何？前日她跟着晋阳王进宫时，朕瞧她气色不大好。”
  “母亲只是受了些惊吓。”温明棠指尖轻抚茶盏边缘，“昨日母亲还念叨着要亲自进宫谢恩，只是太医嘱咐还需静养，便给耽误下来了。”
  皇帝无所谓地笑了声，“身子自然是最重要的，我与你父亲从前以兄弟相称，如今便也算是一家人，这种虚礼自然是不会计较的。”
  这话上位者能说，他们这些受赏赐地人是绝对不能点头的。
  温明棠只是笑了笑，行礼谢过了皇帝的谅解，下一瞬，她就听到皇帝话锋一转，问，“对了，朕听他们说你是唯一一个进入密室的人，你是如何发现那的？”
  温明棠茶盏一顿，随即从容放下：“回皇上的话，臣女当时被一个蒙面的男子追杀，慌不择路便误触了机关，能发现那密室属实的意外 ＂
  听到这样的解释，皇帝摩挲着翡翠扳指，“那密室构造精巧，连刑部的人都费了些功夫才破解。你这运气倒是还算不错。”
  “一提到这件事情臣女也还是心悸，”温明棠抬眼时眸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当时刺客追得急，臣女胡乱推搡间碰倒了书架，没想到侥幸逃脱了一命，但若非是因为方统领他们来得及时，臣女恐怕也难逃一死。”
  那日到底有多凶险皇帝自然是清楚的。
  他此前已经去问过太医了，若当时方统领再晚去半个时辰，温明棠只怕会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皇帝眯了眯眼眸，随口感慨了两句后又忽然道：“太子前日听说了京城的事情，来信说了些事情，其中便还特意问起你的伤势。”
  温明棠心头一跳。
  这其实并不像是萧止渊的作风。
  今日皇帝召她进宫，话里话外的试探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她实在是怀疑眼下这句是不是假的。
  尽管如此，温明棠面上却不显：“殿下仁厚，臣女受宠若惊。”
  “仁厚？朕看未必，”皇帝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朕这个儿子素日和女眷没什么来往，但朕却听说他对你极好，甚至之前你要习武，他还直接将东宫的习武场来供你使用。”
  “殿下待臣女如妹。”温明棠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去岁赏花宴上，殿下还指点过臣女棋艺。若说亲近，也不过是君子之交。”
  皇帝对这番话倒是不置可否，他突然倾身向前，明明跟着不少的距离，但仍是加强了天子的威严和压迫，但他说起来的话却像是唠家常。
  “朕记得你已及笄两年，可有中意的人选？”
  温明棠指尖在袖中掐紧，声音却依旧平稳，“臣女惭愧。父母年迈，臣女只想在膝前多尽几年孝道。”
  说到这里，她抬起水润的眸子，“况且皇上常说＇修身齐家＇，臣女连女戒都还没学透，哪敢误了别人家的门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不愿早嫁的心思，又给足了皇帝颜面。
  果然，皇帝朗声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晋阳王教女有方啊。＂
  温明棠自然不敢接这句话。
  时间也不早了，外头的太监询问是否要传膳。
  一听这话，皇帝便看向温明棠，“你也一同留下来用膳吧，听你父亲说你喜欢吃玉冰饺，正好，今天宫里头就做了这么一道菜。”
  温明棠原本想要找借口推脱，谁知道皇帝居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若是再拒绝，说得轻点就是不知好歹，说得重点那就是不把天子放在眼里。
  温明棠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谢皇上，臣女喜不自胜。”
  一道又一道的菜摆满了桌子，温明棠坐在皇帝的对面，思索着等会又会发生什么。
  伴君如伴虎，若是不早有打算，只怕所谓的“雷霆雨露都是君恩”这句话就能让人死个彻底。
  “朕想起来昨日有边塞那边得到的一把好长矛，你等会会晋阳王府的时候一起带去给你父亲。”
  温明棠正要答话，殿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一股清雅的沉水香随风飘入，十二幅月华裙裾掠过金砖地面，娴贵妃扶着宫女的手款款而来，鬓边金凤衔珠步摇纹丝不动。
  “臣妾听闻皇上召见了温小姐，特来瞧瞧。”声音如蜜里调油，眼角却扫过温明棠瞬间绷直的脊背。
  娴贵妃是当今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子。
  皇后，也就是萧止渊的母后离世之后，后位一直悬空至今，眼下娴贵妃除了还没拿到这个封号，已经相当于是六宫之主了。
  萧云策便是她的儿子。
  见娴贵妃这么不请自来，皇帝却半点的不高兴都没有，甚至还笑着招手：“爱妃来得正好，这便是温家的姑娘。”
  娴贵妃执起温明棠的手，触到指尖薄茧时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好个标致的人儿。”她拇指在温明棠腕间红珊瑚串珠上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