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情

  “急躁？方便？”萧云策一把掀翻桌上的茶盏，“我若是早知道你是让那些人去掏空他们的内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你们放出去！”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那堆恶心的五脏六腑都还在他的府上。
  赫邱听着他的话，轻轻吹了吹碗中的热气，没搭腔，只是随口问：“说起来，这会不会是太子的手笔？”
  “若是萧止渊出手……”萧云策的匕首猛地钉入桌面，“你觉得我们还能在这里说话？”
  “有趣。”赫邱突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殿下这么了解太子？”
  萧云策眯了眯眼眸，“我劝你不要小瞧他，这些事情一旦东窗事发，我们的结局只怕不分上下。”
  赫邱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语气甚至还带着劝说：“殿下，愤怒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你要干什么？”
  “出去走走。”赫邱将面具覆在脸上，转眼变成了一个看着老实的普通模样，“放心，没人认得出来。”
  萧云策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让开了路：“别惹麻烦。”
  “我一向很小心。”赫邱整了整衣领，碧绿的眼瞳在面具后闪着诡异的光。
  另一边，晋阳王府的后院，温明棠正对着铜镜束发。
  “小姐，这样太危险了。”绛珠忍不住地嘀咕，“你这些天出去太多次了，好些时候虽然把王爷和王妃打发走了，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温明棠将最后一缕发丝塞进幞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她刚推开角门，就听见一声轻咳。
  “这么早，是要去哪儿啊？”
  温明棠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晋阳王正负手站在廊下，脸上看不出喜怒。
  “爹？”
  晋阳王踱步上前，伸手替她扶正歪掉的衣领：“这身打扮，是要去做生意？”
  “我只是想着出去透透气……”
  “这是要去哪儿透气，需要穿成这样？＂
  晋阳王这会一身家常锦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明明是随意闲适的打扮，却仍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想当初，他也是京城说得上名字的好儿郎。
  温明棠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晋阳王语气温和：“这些天，你去了东宫四次，见了冥厌八次，这还没算上冥厌来晋阳王府的次数。”
  他顿了顿，又笑道，“怎么，是觉得为父老眼昏花，连女儿的行踪都察觉不到了？”
  温明棠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原来您都知道。”她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没想到还真的叫绛珠给说中了。
  晋阳王抬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眼底倒没有见到多少的责备：“你是我的女儿，何况王府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又怎么可能对你的行踪一无所知？”
  又想起什么，他语气微沉，“锦绣阁的事，牵扯太深，你为何不与为父商量？”
  温明棠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无意间察觉到了王崇明的阴谋，事关北境，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才没有告诉您，何况我原本是没有把握的。”
  扳倒王崇明在上辈子可是花了不少人的心思。
  今生她虽然抢占了先机，但天命有些时候比不过人为。
  晋阳王眸光微动，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却坚定：“棠棠，我不需要你来操心这些。”
  “可是……”
  “我晋阳王府的姑娘只需随性肆意便好。”晋阳王打断她，“朝堂之争、权谋算计，这些都不该是你去费心的事，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情。”
  温明棠抬眸，望着父亲温和却坚定的神情，心头微暖。
  她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前也是个调皮的性子，但是无论她如何任性妄为，父母也都从未苛责过她半分。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让家里卷入危险之中，更不愿意前世的悲剧再重蹈覆辙。
  “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轻声道，“有些事，我不能坐视不理。”
  晋阳王凝视着她，良久，终是无奈一笑：“你啊……”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哨，递到她手中：“既拦不住你，那便带上这个。若遇危险，吹响它，晋阳王府的人自会护你周全。”
  温明棠接过玉哨，指尖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眼眶微热：“谢谢爹。”
  她还以为按照她爹的性子，也许会和她软磨硬泡的断绝了她的念头。
  不过说起来也是，她不管做什么，家里似乎都没有过什么反对。
  譬如前世，她义无反顾的要嫁给晏呈礼的时候，母亲就说过要她想清楚，也曾表示过拒绝。
  可是抵不住她的果决，只能答应。
  后来在屡次的帮助晏呈礼官途顺遂的时候，何止是出钱出力。
  “一家人说什么谢？”晋阳王的声音打断了温明棠的思绪，他指了指后门，“以后不必再偷偷摸摸了，一个姑娘家翻墙总是不好。”
  温明棠低声咳嗽了两下。
  晋阳王又笑，“记得早些回来，别让你母亲担心。”
  温明棠重重点头，转身推门而出。晨风拂过她的衣袂，她回眸望去，只见晋阳王仍立于廊下，目送着她离去。
  她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中的玉哨。
  温明棠带着翠安穿过熙攘的东市，青石板路上飘着新出锅的胡麻饼香气。
  她正要走过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忍不住地一顿。
  晏呈礼正站在书肆的樟木招牌下，与一个身着鸦青色长衫的男子交谈。
  那人背对着街道，只能看见他执扇的右手——拇指上戴着枚青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温明棠眯起眼睛。
  晏呈礼自从重生以来，在官途上几乎屡屡受挫，眼下他要攀附的应该都是大人物才对。
  为何会和一个穿着布衣的商贩交谈甚欢的样子？
  直觉那商贩的身份有问题，温明棠拢了拢靛蓝锦袍的袖口，带着翠安拐进街角的茶寮。二楼临窗的竹帘半卷，正对着书肆门前的青石台阶。
  其实从知道晏呈礼也是重生开始，温明棠就知道她最后的对手只有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