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要饭花子

  “如芸……”
  “娘？咋了？”
  “其实你不用起的这么早的。从前……你刚过门的时候，娘也是糊涂，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从前……”
  如芸手中的小盆突然不动了。
  从前太久太远了。
  娘这几年对自己和天青一直好的不得了，以至于她早已经快把从前的苦日子忘光了。
  “娘，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我不记得了。”
  如芸腼腆一笑，回避了红豆的目光。
  一个人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不过是选择性失忆罢了。
  “娘，大嫂……”
  秀艳儿挺着个肚子从她和大龙的屋里走了出来，眼瞅着就要过年，除了正月不过十来日，她便要生了。
  大南国过年大概在每年三月左右，今年略晚一些，大概是三月中旬。
  秀艳儿的孩子顶多四月初就要瓜熟蒂落了。
  “秀艳儿，外头冷！你去茅房也得多穿点！”
  如芸热心的叮嘱道。
  虽是妯娌，可如芸毕竟是生过两个女儿的人，早已经把秀艳儿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了。
  秀艳儿笑道：“哪就那样娇贵了！我最近手心脚心都热的很，有时候晚上热起来，恨不得把手脚都伸进雪地里才好受呢！”
  如芸一听，喜出望外的看着红豆说：“娘，这回您铁定能抱大孙子了！”
  红豆面瘫一笑：“孙子……”
  “真的吗？大嫂……你快说说！”
  即便郎中已经诊脉，说秀艳儿这一胎多半是男娃，可秀艳儿还是忍不住想多听一些“佐证”。
  如芸道：“我怀天青和南云的时候，都觉得冷！手脚冰凉冰凉的。那时候，我倒是没有看过郎中，只是听我娘和我婶子她们说，我怀的肯定是女娃！”
  “要是怀的男娃，这手脚就热起来了。”
  秀艳儿一听，连茅房都不去了，眼睛亮晶晶的跟着说道：“可不是嘛！大嫂你说的没错，我就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想来这男娃的火力也是比女娃大上不少呢！”
  红豆完全插不上话。
  一来，她没生活小孩，凡事没经历过就没有经验，自然没有发言权。
  二来，她觉得这种民间的说法大都是经验之谈或是内心期盼，根本没有什么科学依据。
  因为秀艳儿月份大了饿得快，如芸又特意煮了芋头，烙了一大盘子鸡蛋饼，全家人也都陆续起来了，便开始吃早饭。
  饭才吃了一半，就听见外面忽而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
  “这大早晨的，谁在门口嚷嚷？娘，我去看看。”
  大虎把一块鸡蛋饼塞进嘴里，穿上棉鞋披了件棉衣就出去了。
  今儿一早就开始飘雪花儿，这会子已经下大了，地面全都白了。
  大虎哆哆嗦嗦的跑到门口儿，却看一群人围在红豆麻辣烫的墙根边儿，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议论着什么？
  “你们吵啥呢？我家还有两个时辰才开门儿……早着呢！”
  大虎憨憨的走了过去，倒被一人拽到一边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旁边卖酸菜猪肉炖血肠的孔老板！
  “大虎，你别过去！你家门口蹲了个女花子！哎呦……谁撵都不走，就蹲在墙根儿地下！你说这会子你过去了，大伙儿再让你行行好，给她一口饭吃……你咋说啊！毕竟在你家的地盘儿，你若拒了，倒显的不是善人。”
  孔老板抱着胳膊靠着大虎道：“我这可是为你好。旁人家做生意，这要饭花子坐在门口儿，都是要赶走的！你就当没看见，等会儿她自己就走了！”
  肖大虎看着孔老板精明的样子，咽了咽唾液：“这……这不好吧！谁都有落难的时候，给一口吃的又能咋样儿！”
  孔老板撇嘴道：“瞧瞧，我这给你出主意，你倒是发善心了！得了，那你看看吧……我方才瞧着那花子是个女的，脸上蒙着东西，也瞧不出年纪和模样来。”
  孔老板话音刚落，就听见有几个围观的男人发出几声不坏好意的笑声。
  “哈哈哈……没准洗干净也是个美人儿！我瞧着身段儿还不错呢！”
  “就是啊！听话，把脸上的东西拿开……让哥几个看看你丑不丑？要是生的俊俏……哥哥带你去个地方……给你买一只烧鹅吃，好不好啊！”
  开腔的几个男人的是这条街上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大虎皱起眉头，这帮孙子两个傻子都欺负！
  “你们干啥呢？”
  “哎呦。这不是红豆麻辣烫的大虎哥么？呵呵，哥几个没事儿闲着，逗逗这个疯娘们儿！”
  其中一人把手搭在肖大虎的肩膀上，指着蹲在墙角边儿的女花子道：“她不肯把脸上的破布拿来，谁动她她就咬谁！不过，方才我可是摸了一把……哈哈哈哈……”
  “说什么呢？”
  肖大虎脸色一沉，还挺吓人。
  “不是……大虎哥，这花子和你无亲无故的……”
  “你家里没有兄弟姐妹么？要是你妹子病了，你媳妇儿病了。病成这样还让人欺负了……你能饶了那人不？”
  大虎果然是想起了如芸生病的那些光景。
  人啊，只有经历过相似的处境，才能真正的共情。
  眼前的几个街溜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一拍大腿，朝着肖大虎竖起了个大拇哥儿来：“要么说还是大虎哥想的周到！这花子没准儿家里也有硬实的弟兄，要是咱们轻举妄动，这花子家里的弟兄找来，可不要和咱们拼命！”
  晕！
  肖大虎被这些混蛋的狗屁逻辑气的脑瓜子嗡嗡响。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我看你们一个一个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些街溜子被肖大虎轰到了一边儿，眼见大虎伸出手，将那花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啊啊啊……嘻嘻嘻嘻……”
  这女花子依旧是拿着一块破布遮住了自己的脸，说什么也不肯露出真容。
  大虎叹息一口气：“你这病的可真重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家里人管你。今天遇上我是你的福气，正好我认识一个能治疯病的人，你好歹先乖乖跟我进屋，我娘是个善人，定能帮你一把。”
  说完，肖大虎就要拽着那花子往院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