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落井下石

  大龙想着好不容易带秀艳儿回来一趟，就住上半个月也好。
  毕竟等秀艳儿生了孩子，想再老家就不方便了。
  秀艳儿家又只有她一个孩子，自然要比旁人家宝贝一些。
  秀艳儿爹娘把秀艳儿当眼珠子一般的盯着长大，这会子嫁给大龙，又要生孩子了，自然是想多让女儿留在身边亲自照顾一段时日。
  秀艳儿有爹娘陪着，大龙便闲了下来。
  他也带了两本书卷，可里面的内容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只等回去吏部试的时候一展身手了。
  “秀艳儿，我瞧着家里的豆油不多了。我今儿去一趟油坊，给爹娘买点豆油回来。你爱吃你娘做的油饼，我也爱吃。”
  秀艳儿的爹娘今年没种多少豆子，想吃豆油就要去油坊买了豆子，再直接榨油，成本自然高一些。
  可肖大龙现在哪里会在乎这点银子，去了老姜家的油坊，直接买了两百斤黄豆，想要全都榨油。
  “我今儿先拿走一半，剩下一半儿放你这存着。省得我丈母娘不舍得……等她来了，你只管给她拿回去就是了。”
  一次买太多豆油，秀艳儿娘肯定要唠叨的。
  大龙心思细腻，所以也深的丈母娘的喜欢。
  油坊的老姜还没听说肖家在京都的风言风语，嘴里直夸大龙有出息，又询问起肖家在京都做什么生意之类。
  大龙简单答复只是做点饭庄之类的生意……
  正说话呢，孙麻子老婆子和老李家小儿媳妇儿一并走进油坊。
  孙麻子老婆子年年都来买两块豆饼，这豆饼炖酸菜，连猪油都省了！
  她们全家都抢着吃，要是再能放上几勺儿大酱，那便撑的肚皮都要破了才肯罢休了。
  “我今儿炖豆饼，就放半块儿……我那儿媳妇儿馋的很，专门儿在里面挑豆饼渣渣吃……”
  孙麻子老婆子一边说话儿，一边儿进了屋。
  “大龙儿……”
  老李家小儿媳妇儿正和大龙碰了个正面儿，脸色异常复杂。
  “大龙，你……你回来了！那个……那个秀艳儿快生了吧……”
  这语气好生同情。
  大龙微微笑了笑：“还得几个月呢。”
  老李家小儿媳妇儿看着大龙手里的豆油木桶，尴尬的顺了顺自己毛躁的头发：“这……这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呵呵……还是你家舍得吃啊！”
  孙麻子老婆子自见了大龙，就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儿。
  听老李家小儿媳妇儿说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顿时便是接了话茬儿：“那可未必啊！这骆驼好歹吃草吃习惯了，这马儿得吃粮！”
  大龙晓得她上次去打秋风，白吃白喝那么久，还赚了个不满意。
  现在得知肖家落败的消息，指定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就等着落井下石了……
  “哎呦，我当是哪一个？原来是咱们河湾村走出去的大进士肖大龙啊！”
  孙麻子老婆子阴阳道。
  肖大龙笑了笑：“孙大娘，我算什么进士，不过是乡亲们抬举罢了。”
  孙麻子老婆子冷笑一声：“呵呵，你这么想，你娘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自从你考上了进士，大伙儿瞧瞧，这河湾村就呆不下她们老肖家喽！”
  孙麻子老婆子一边说，一边和油坊的老板还有老李家小媳妇儿寻求共鸣，油坊的老板只是笑笑，自己就是个做生意的，人家大龙来买豆油，也是照顾自己的生意。
  至于老李家小儿媳妇儿，倒是个人精儿。
  她总觉得肖大龙打扮的体面，精神头儿也不见弱下去，怎么看也不像是落魄了的样子。
  “大娘，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住着……大龙，大娘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啊！”
  孙麻子老婆子一听这话，顿时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怕他做什么？当他还是那个被捧上天的肖大龙？狗屁！现在啊，他是连半条龙都不是……他就是一条虫！哈哈哈哈……肖大虫才差不多。”
  孙麻子老婆子一想到自己在京都丞相府，住在肖家打秋风的日子，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虽说那时候，自己赖在肖家，吃的喝的白白蹭了不少，可终归还是被秀艳儿说了许多风凉话，后来自己住着没趣儿，只能带着孙女儿走人！
  再后来，肖家全家回来了，全村人都去巴结送礼，自己心里更是难受的很，翻来覆去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
  肖家完蛋了！
  在孙麻子老婆子看来，肖家原本还不如自己家，不过是走了点狗屎运，才混了几年好日子。
  那韩红豆有什么本事？
  从前干活儿不爱伸手，做饭不爱烧火，整日就知道捧着眼前这个会念书的儿子肖大龙……
  孙麻子老婆子自认为自己处处都碾压韩红豆，后来眼看着肖家起势，真是急死人了。
  十里八乡的寡妇能一直守着的是很少的，大都改了嫁。
  改嫁以后，一根肠子扯八段儿。
  既牵挂着自己前窝的孩子，又惦记着后到的这一家日子要过好，几年下来，人就憔悴成了老妪。
  孙麻子老婆子从前嘴上说着，肖家也不容易之类的话，可心底，总觉得韩红豆就应该和别的寡妇一样，非是越过越惨才是正理呀！
  老李家小儿媳妇儿赶紧道：“行了行了，都是一个村子住着的……大龙，你可别在这平白无故添堵……你快走吧！”
  说完，又给大龙使唤眼色，大龙依旧是笑的。
  “没事儿，既然孙大娘说我是肖大虫，那我还有什么颜面可要！我一个念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没个好前程，往后在这村里混的还不如你们各位……”
  孙麻子老婆子听了这话，得意一笑：“算你还有点深沉！咳咳……大龙，其实我也是个明白人！好歹我也和孙女儿住在你家几日……要不是你……你……媳妇儿秀艳儿太过分，我还真该记的你家的好处！”
  她在肖家白吃白住，且不说省了多少住店的银子，就说每日两人吃上三餐，也要不少钱吧？
  这笔帐谁都会算。
  可孙麻子老婆子却只记得秀艳儿给她的那点子委屈，记得秀艳儿不让孙女穿自己的衣裳……
  人，或许都是一样的！
  对委屈耿耿于怀，对恩情转身就忘怀。
  所以想要交下一个人，往往只需要一件感动的事情，而并非长久的相处。
  因为长久，势必会有积怨……
  “那倒不必了。”
  肖大龙拿起装了豆油的木桶，看着孙麻子老婆子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家的好处，你也不必记得……只要以后别再来往就好。”
  “你……”
  孙麻子老婆子知道大龙这话是说她忘恩负义，顿时脸色难堪起来。
  等肖大龙一走，她便再油坊大讲特讲。
  “你们是不晓得，我那阵子带着我家孙女去京城卖玉……倒确实住在他家几日……哎呦，其实那也不是她们家，是丞相府……丞相府的破院子！”
  孙麻子老婆子道：“她们全家都是吹牛的，其实啊……混的狗都不如啊！住在人家丞相府的破院子，还当自己是个人了，我和我孙女在她家住忌日，就大龙儿那个媳妇儿，韩秀艳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老李家小儿媳妇儿探出身子，看着大龙拎着木桶走远了，这才转身安慰孙麻子老婆子道：“大娘，你也犯不上一提起这事儿就生气！你看看……这人啊，谁也别得意！都是三穷三富过到老！”
  老李家小儿媳儿这话说的，孙麻子老婆子很是爱听。
  “那可不！想当初我家条件好的时候……那老肖家可比不得！”
  “是啊！我婆婆都说，你男人年轻的时候最能干！在咱们村儿，那粮打的最多！”
  老李家小儿媳很会说话，哄的孙麻子老婆子喜笑颜开的。
  她今儿算是解了心口的恶气！
  “三穷三富过到老！如今肖家……噗嗤！那是真的穷了！我跟你们说，那秀艳儿大着肚子啊……回到娘家，就想吃个鸡蛋啊！这肖家连鸡蛋也买不起，啧啧……”
  老李家小儿媳一听：“真的？上次回来，全村人可是送了不少鸡蛋过去，她家又给回礼呢！”
  “哎呦，那就是瘦驴拉硬屎！”
  孙麻子老婆子道：“没准上次回来收大伙儿的那些鸡蛋，全都拿回京都卖掉了！反正这秀艳儿坑嘴的厉害……”
  “啧啧，寻常人家媳妇儿怀孕，鸡蛋还是能吃几个的！”
  “也就他们老肖家……如芸怀孕那会儿，哎呦，可怜的很啊！别说吃个鸡蛋，连米粥都喝不饱！但凡有啥啥好吃的，都要紧着大龙！”
  “现在大龙媳妇儿怀上了，这还得回娘家吃上个鸡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