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峰回路转

  “院长，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也不想说了。我……我羞于见您……我……”
  “嗯。一个念书人去青楼喝酒，固然不对，可书院这一次也确实疏忽。险些葬送了一个学子的前程啊！”
  院长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你的文采是极好的，日后也要多加规范自己的言行才是。书院这边已经详细的调查过了，你们几人去青楼只是喝酒放松，并未做出什么过格之事。”
  “所以……进士的头衔，依旧是你的。但……你去青楼喝酒，失了一个念书人的本份。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院长？”
  “今日午后放榜，我先告诉你三个时辰，不为过。”
  院长笑了笑：“书院也有误会你的地方，在这里我作为院长和你道歉，好在那青楼女子已经去县衙投案，还你清白了。”
  “谢谢院长！谢谢院长！”
  “嗯，但你这次的行为确实不检点，按理说，你中了进士后，是可以来燕郊书院或者燕郊县衙做事，为了对你小以惩戒，你便去县衙听从县衙老爷安排，暂时留在河湾镇吧！”
  “是，是！”
  肖大龙眼下哪里还会巴望着来燕郊做事，能留在县衙，能拿到进士的头衔，他已经欣喜若狂了。
  韩红豆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这一切她早就料到了。
  那日杜非月慌张离去，她就知道自己这一场心里博弈算是赢了。
  “娘……我，我考上进士了！”
  肖大龙从院长的屋里出来，简直是欣喜若狂。
  这情绪从低谷忽而升上高空，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你淡定些，大喜大悲对身体不太好。家里疯了一个了……你要是在疯了可怎么办？”韩红豆猛然想起了范进中举，无奈的晃了晃头。
  大龙一听娘这么说，赶紧道：“疯不了！我如今才考取进士，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我呢！我怎么舍得疯……娘，你刚才听院长说了，消息已经给到府衙！这回清欢不会误会我了……太好了！太好了！”
  韩红豆冷冷的笑了。
  她果然没有看错这小子，前程一到手，立刻就想匹配更好的姻缘！
  “清欢？你还惦记人家赵清欢？别忘了，自己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
  红豆说完，头也不回的去找天青，独留肖大龙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对啊！他已经和秀艳儿定亲了！
  哎呦！
  早知道自己能洗刷清白，考取进士，他和秀艳儿定哪门子亲啊？
  自己做秀才的时候，尚且觉得秀艳儿配不上自己，如今都是进士了……
  “娘……这亲咱毁了成不成？”
  “可以啊，你也可以和肖家断了亲！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儿子，别说你想毁亲，就是毁尸灭迹你娘我都没意见。”
  “……”
  肖大龙感觉娘这话自带杀机！
  不远处，天青和云朵、玉朵玩的正开心，两个姐姐晓得天青也在学堂念书，又看她小小一只，甚是有趣可爱，便喜欢的不得了。
  “你也念书了？那你背诗给我们听。”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你果真是念过书的。来。这个给你……揣起来，你奶奶过来了。”
  云朵把一个小物件儿塞进天青的小兜兜里面，天青忙说：“云朵姐姐，我奶奶不让我要别人家的东西。”
  “这是姐姐给你的，你拿回去做个念想。嘘嘘……”
  “对啊。等往后你长大了，再来燕郊找我们。”
  玉朵也喜欢极了这个小妹妹，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儿，这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回去的路上，肖大龙和来时的心情大不一样了。
  红豆说要给如芸在燕郊打听一下治病的法子，于是便在出了燕郊十里左右的一处小镇住下，这里的客栈比燕郊的客栈便宜许多，如今肖家银子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客栈虽然简陋一些，但相比肖家的石头房，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大龙又去外面买了水果和一些熟食、还有天青想吃的黄米年糕，几人吃饱了肚子，红豆便打算出去和本地人打听打听这里有没有厉害的郎中。
  这里的人对燕郊熟悉，对燕郊周边的郎中也都有些了解，绝对是个投石问路的好地方。
  镇上有一个茶楼，几人走了进去，要了三碗凉茶。
  店小二过来送茶的时候，红豆问了一嘴，小二忙着做生意，只说“这附近郎中倒是不少，但没听说过谁能治疯病的。”
  红豆也不好缠着人家，便道了谢，自顾喝茶。
  “奶奶……”
  天青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东西，举着给红豆看：“奶奶，这是云朵和玉朵姐姐给我的。我说了不要，可姐姐说，要留着给我……”
  她毕竟只有五岁，不晓得什么叫做念想儿。
  红豆一听，接过天青手中的小物件一看，原来是一枚铜钱儿大小的玉佩。
  玉倒是好玉，中间穿了一个孔儿，拴着一条红色的毛线绳儿。
  “娘，这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小孩子之间随便送人的。”
  肖大龙也看了看的，笑道：“我只想着这回，康里正得知我中了进士，会是个什么脸色？这几日，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个攀高枝儿的，等我日后飞黄腾达，能搭理他半分才怪。”
  “人家如何看你，是人家的事情，你如今中了进士，更要有写心胸。”
  韩红豆这话一出，肖大龙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液……
  娘从前一直说，往后飞黄腾达，定然要把从前瞧不上肖家的人踩在脚底下，方才叫做争气来着……
  这康里正连大河都不肯承包给肖家，又看大龙中举无望，对肖家冷淡极了。
  不管是娘得了风寒还是大嫂被打坏了脑袋，都是连半句话安慰都没有，娘居然没有怀恨在心？
  “娘……”
  “嗯？”
  “你真得就不忌恨康里正吗？”
  肖大龙有些不敢置信，红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各人有各人的处事态度，他也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法子对待我们而已，又不是什么仇人，忌恨什么？”
  呃！
  娘的心胸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宽广了？
  肖大龙越加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经娘这样一开解，也觉得往后在县衙好好做事，得到一方百姓的认可更为重要。
  “天青，这玉既是两个姐姐送你，你便戴在身上吧，可千万别弄丢了……这是心意。”
  “嗯。”
  天青乖乖的答应了，让奶奶将红绳系好，戴在脖子上塞进了衣裳里面。
  此时，正是晚上七、八点钟，这个时间茶楼喝茶的客人最多。
  红豆趁机又询问了好几个本地人，可还是没什么收获。
  这里的人都说，燕郊的郎中收费很贵，看病的络绎不绝，可也没听说有什么治疗疯病的神医。镇上倒是有两位人品不错的郎中，但医术一般，有一个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最近已经让他儿子帮忙把脉了。
  还有一位看中风倒是有两下子，凡是有人嘴歪眼斜，他便给下针针灸，也就半个多月，歪着的脸便能正过来了。
  只是这疯病最为难治，镇上也有人得过，到现在还没治好。
  红豆一听，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想着如芸蜷缩在墙角颤抖成一团的画面，不由发愁。
  “奶奶……那个姐姐在哭。”
  天青不知道奶奶在失落什么，只是四下观望，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奶声奶气的和韩红豆说道。
  红豆顺着天青的小手望去，不远处一张茶桌儿边正坐着一位姑娘，这姑娘穿的极为素净，一身白色的罗裙上打了好几个布丁，脚上的布鞋上都是黄泥，鞋底儿也掉落了一半儿，露出脚后跟来。
  姑娘身边儿还有一个老妪，一个老夫，两人皆是头发花白，上了年岁。
  “爹，娘……你们喝吧！”
  她只买了一碗凉茶，又和店小二要了一个空碗，起身将一碗凉茶分成两份儿，一份儿给了爹，一份给了娘，自己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花儿，你喝了吗？”
  老妪仰起头询问道，此时，红豆方才看明白，这老妪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姑娘的爹叹息一口气，把自己的那半碗凉茶推给自己的女儿：“爹不渴，你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