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车马遥远

  次日，天都没亮，厨房里就隐隐传来声音。
  红豆打着哈欠推开门，却看满屋子的热气好似仙境。
  如芸在这热气里头忙的团团转，听到娘推门的动静儿，这才小心翼翼的摸了过来……
  “娘……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把你吵醒了。”
  “你干啥？”
  外面漆黑漆黑的，现在顶多凌晨三、四点钟。
  乡下人习惯早起，可家家烟筒冒烟也得五点多。
  看着一屋子的热气，如芸少说也爬起来一个时辰了……
  “你昨晚没睡觉？”
  红豆又打了个哈欠，小声地问道。
  如芸害羞的笑了：“娘，我一想着能和你一起去燕郊，高兴地根本睡不着。我起来蒸点玉米面和白面两参儿的馒头，再烙几张鸡蛋饼，煮上一些茶叶蛋。还拌了半盆酸菜心儿……咱们路上吃！”
  “路上肯定有卖吃食的小摊子。大龙去过一次，说不用准备这些东西的，只要有银子，饿不着人。”
  红豆想劝如芸赶紧别忙了，再去睡会儿。
  如芸却说：“这些东西带着，安心一些。娘，你去睡吧，我是肯定睡不着了。这回我小点声……”
  说完，便蹑手蹑脚的去切酸菜心儿了。
  这儿媳妇还真是蛮有意思。
  红豆忍不住笑了笑，也没再拦着她。
  等自己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两个时辰，人家如芸早已经把软乎乎的大馒头蒸熟了，鸡蛋一共煮了二十多个，鸡蛋饼一共烙了十三张，每一张都有小盆口般的大小！
  至于酸菜心儿，则分包成四小份儿。
  “娘，这酸菜心儿不怕凉，我放了陈醋和白糖，可爽口了。”
  看着如芸那一脸的兴奋，红豆不由得有些心疼。
  这孩子估计这辈子也没想过还能去一次燕郊，所以把这次出门看的比过年都重要。
  “好，这些都带着，大龙，小野，把这些吃的先拿去马车上。这都是你大嫂早起准备的，咱们路上吃。”
  “嗯，娘。”
  小野接过大嫂做的热乎乎的吃食，跟着大龙一并走了。
  红豆又让大虎把家里的褥子和被子各拿了一床。
  “铺在车上，燕郊路太远了，天青难免还睡着的。还有……南云的尿介子多拿一些，在外面不方便洗的，随时可以换一换，别冻坏了我小孙女的屁屁。”
  “娘，都拿着了。”
  如芸这一晚上当真是没睡觉，把一切早就安排的妥妥当当，自己却熬得双眼乌黑，跟个熊猫似的。
  ……
  大虎用铁签子别了门，又拜托姜婶帮忙照看一下家里的鸡鸭之类，这才跟着大伙一并爬上了马车。
  肖家的马车坐七八个人没问题，两匹马都正是壮年，拉着这一家子很快便出了河湾村。
  这一路，全家人都很兴奋，看着风景吃着大嫂准备的吃食儿，感觉着从未有过的惬意。
  “娘，这燕郊还有多远啊！”
  肖小野真希望晚点到燕郊，这样就可以一直靠在娘的身上，享受着快乐的时光了。
  他不想考秀才，不想进考场，更不想让娘和全家人失望。
  “娘不知道。你问你二哥吧！”
  红豆微微勾起嘴角儿，闭上双眼感受着春风掠过面颊的滋味。
  这是她头一回坐马车出行，总算是明白了某音上的那句耳熟能详的文案……
  “那时候，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肖大龙一路赶车，略有疲惫，扭头告诉小野现在也不过走了三分之一。
  “太好了。”
  肖小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真希望一直这样走下去。”
  “啊？你要累死我的马？”肖大龙无语：“娘，马儿都走不动了，得找个地方歇一歇，饮点水。”
  出发的时候，大龙给两匹马带了五捆干草料，这会儿子正被如芸当枕头用呢。
  “如芸……如芸……”
  大虎好歹把媳妇儿叫醒了。
  “你起来，大龙要喂马。你看你昨晚还说要好好的看看风景，这……这都睡了一路了，啥也没看见吧。”
  “大虎，到燕郊了？”
  如芸睡的蒙头转向，坐起来有些懊恼的说道：“你也不喊我！我这一趟白来了。”
  肖大虎忍着笑：“没白来，这还没走上一半儿呢！”
  如芸这才踏实，全家人都下了马车，活动活动腿脚。
  红豆的腿是真的坐麻了！
  左边腿是天青枕着，右边身子是小野靠着。
  这一路她就是个活人枕头，动弹都动弹不得。
  “娘，你倒是走两步啊……你站着干啥！”
  小野一边吃着大嫂给做的鸡蛋饼，一边喊娘动弹动弹。红豆心想：“我倒是想动啊！只是这腿……”
  “奶奶！”
  天青张开小手，愉快的扑了上来。
  “啊……别抱奶奶的腿……啊……酸爽！”
  等红豆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扭头正看到如芸正在偷笑。她也不禁的跟着笑了，婆媳二人四目相对，如芸先是犹如一只受惊吓的小鹿似的，愣了半秒，而后俏皮的吐了下舌头，脸色也微微变红。
  “娘，你快过来坐。天青，别缠着奶奶……奶奶腿麻了。”
  这一切是那样的自然，和谐，红豆不由得感叹：能让这个动不动就下跪的儿媳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真不易。
  “娘，还有多久才能到燕郊啊？”
  天青看着天有些黑了，不由得怕了起来，钻进娘的怀里。
  如芸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疼惜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又给裹在小卷卷里面的南云拿一块薄薄的丝绸布料遮了遮小脸儿，这才道：“娘也不知道，娘没去过燕郊。你问二叔和奶奶……”
  “二叔，还有多久才能到燕郊啊？天都黑了，天青好怕有狼呢！”
  肖大龙已经喂好了马，又在旁边的小河给马儿饮了水。一边套着马笼头一边道：“今晚你们睡觉，我和你爹换着赶车，等明儿天亮了，找个铺子吃个早点，再走上三五个时辰也就到了。”
  “那是多久啊？”
  天青歪着小脑袋仔细的想着，扭头又去问奶奶。
  “明天中午。”
  红豆苦笑了一声：“幸亏去的是燕郊。这要是去京城，还不把咱们肚子的食儿全都颠簸出来。大龙，大虎，你们两个也悠着点，实在不行咱们就先找个店住下，明儿一早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