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只有母鸡受伤的世界

  小豆子撅着嘴巴，站起来嗅空气里的味道，喃喃了一句：“阿奶，好香啊——”
  瞧见这么稠的粥，几个闺女都不敢吃，还是忍冬先开口：“娘，要不俺拿去灶房，兑点水再煮煮，能吃好几天呢。”
  “嗯行，拿去灶房让你大伯娘看到，然后都被她端走，你们一口都没得吃。”刘老太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不成不成，俺们自己吃！”
  知味赶在忍冬前面摇头，她已经从娘消失又出现的震惊中缓过神，现下一心就扑在这锅粥和鸡蛋羹上。
  刘老太先给几人一人舀了一大碗粥，自己也舀了一碗，她这个老身子骨也得好好养养，才四十岁怎的还不如她生前八十岁的身体。
  知味最先捧起一个碗，低头猛猛地闻米香，然后顺着碗沿伸舌头舔了舔飘在上层的米油。
  “咋样？啥味儿？”书灵捧着碗还没喝，问幺妹。
  知味眯着眼睛摇头，没回二姐的话，顾不上回答了，太幸福了，竟然能喝到这么稠的粥。
  其他几个闺女见她这贱兮兮的小样子，也忙端起粥碗，一口一口慢慢品着，太香了——
  忍冬还没吃，她用勺子先喂小豆子。
  喂了几口，小豆子拦住忍冬的手：“娘，俺自己吃。”
  小豆子觉得娘喂得慢，干脆自己捧起碗，吸溜吸溜三两下，一碗小米粥就下了肚。
  给忍冬和几个姑姑都惊呆了。
  “阿奶，俺还要。”小豆子捧着空碗到刘老太面前。
  “哎！好！”
  刘老太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夹起来，最喜欢能吃饭的小孩了，能吃饭说明身体好，长得壮实！
  她给小豆子盛了满满一碗鸡蛋羹，小豆子自己拿着小勺子呼噜噜地吃，忍冬也能解放双手，低头吃起了自己的粥。
  锅里的粥一人能分到两碗，鸡蛋羹一人能分到一碗。
  这几个都是饿了一年多的，很快就吃完了，就连小豆子都吃下了两碗粥，知味吃完还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刘老太这副身体不行，吃这么点儿就撑得不行，以前为了省粮食给闺女们吃，把自己胃都饿小了。
  啧啧啧，要是配点儿小咸菜就好了，可惜她在现代腌的小咸菜都拿去儿子家里了。
  吃饱后，二闺女开始研究娘拿出来的锅、盆、碗勺，跟她们这里的都不一样。
  “俺说啥，生女儿就是赔钱货吧？日头都多高了还不干活！”
  院子里忽然传来大伯娘的骂声。
  已经是五月的天，日头高，王凤一家在地里种荞麦，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累得满头汗，俩胖儿子脸都晒红了，也不见刘桂芬一家过来。
  还真不来种地了？
  庄户人家，不种地就意味着没收成。
  以后还要分粮食给桂芬一家，而她们一个都不过来种，王凤越想越火大，气冲冲扔下铁犁，冲进了院子里，要找刘桂芬好好说道说道。
  画屏和书灵听见大伯娘的声音，赶紧把门堵着，生怕她突然推门进来。
  刘老太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再放到空间里，她把碗都放到锅里，端在手里试了试，咻的一下，连人带锅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间，王凤推开门，把画屏、书灵推得个趔趄，差点就摔倒。
  王凤见她们都在屋里，想到自己在地里累死累活，而这几个在这里躲清闲，开口就骂：“你们几个赔钱货，躲在屋里享清福啊？”
  画屏白了一眼，不想理她，甚至还有点想揍，就像娘昨天那样。
  “什么味道？咋有鸡蛋味？”王凤闻到空气中未散尽的鸡蛋羹味，当下就怀疑她们是不是躲在这里吃鸡蛋了。
  “菜饼子太香，俺放了两个气，好不好闻？”刘老太悄么声儿地出现在王凤身后。
  “啊！”
  王凤被吓了一跳，真奇怪，刚才好像没看她啊，不管了，鸡蛋更重要，“你们又偷俺鸡蛋了是不？好啊！怪不得不去干活，趁俺下地好偷鸡蛋是吧？”
  书灵立马反驳：“俺们没偷！”
  王凤在屋里转来转去，确实没瞅见任何鸡蛋壳或者残渣。
  “要是鸡窝里没蛋，就是你们偷的！”
  她噔噔噔跑到鸡窝那边，一下把两只母鸡屁股揪起来，果然鸡窝里什么也没有。
  母鸡吓得“咯咯哒”“咯咯哒”。
  王凤笑了，对刘桂芬大喊：“你瞅瞅！还说没偷，一个鸡蛋都没了！”唾沫星子差点蹦到刘老太脸上。
  跟在后面的刘老太嘲讽一笑，“这么早，母鸡怕是都来不及下。”
  王凤不信，手伸到母鸡屁股里面摸，没摸到，她皱着眉，换了个手指捅的更深。
  “咯咯哒——”
  “咯咯哒——”
  母鸡叫得一声比一声凄厉。
  在摸到两只母鸡屁股里都有一个蛋后，王凤终于放过了可怜的母鸡。
  “就算你们今天没偷鸡蛋，也得下地种地！”王凤拍拍双手，叉着腰，吊梢眼看了一下忍冬。
  刘老太挡在忍冬面前，“要想让俺闺女去种地，你先把前几年俺们种地的粮分一半出来，否则别想俺闺女去给你白干活！”
  “你——你——”
  王凤就没见过刘桂芬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还想要前几年的粮，她气得说不出话。
  “冤枉俺闺女不道歉，还想要俺闺女去种地，你是咋想滴？脸皮真是厚啊！”
  刘老太见王凤还站那气得脸红脖子粗，也不管她，转身回了西屋。
  忍冬又感动得眼泪汪汪，原来自己也是婆婆心疼、爱护的闺女，只要婆婆在，她就有人爱了。
  此刻忍冬暗自发誓，往后无论有什么艰难困苦，必定要保护婆婆，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她！
  而王凤忽然想到，今儿王员外家就要来人带小豆子走，不管忍冬干不干活，自己都能再拿十斗精米和十斗精面。
  那三亩地还不知道能不能种出荞麦呢，自己不花一分钱就能白得二十斗粮食，到时候一点儿都不能分给桂芬！
  王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摆摆手，及拉着草鞋又去了地里。
  只有母鸡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咯——咯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