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你我云泥之别，不敢有非分之想

  萧焕走到她对面坐下。
  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轻吹着上面的浮沫。
  沈云汐紧张兮兮的望着他。
  半晌，才试探着道，“你……你不生气？”
  萧焕品了口，将茶盏放下，“为何要生气？”
  沈云汐眨眨眼，偷偷抬眸打量他，若按照以往，他听见自己说这样的话，定然会阴阳怪气一番。
  静坐对酌，气氛尴尬。
  沈云汐只好没话找话道，“我弟弟，好像认出你了。”
  ……
  萧焕没说话。
  沈云汐又道，“不过还好，他不是个多嘴的人，不会去外面乱说。”
  ……
  萧焕还是没说话。
  他不喜欢小孩，尤其是像沈槐那样，一本正经带着股书卷气，还有些黏人的小孩。
  沈云汐怕萧焕烦沈槐，于是道，“沈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哥哥，但可惜不管是我们家还是二姑姑家都是姐姐，所以他……”
  “为什么救我。”
  沈云汐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望着她，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救我。”萧焕又问了遍。
  沈云汐不敢说，自己只是希望能赎一赎罪。
  “嗯？”
  萧焕靠近，顺势将右手架在桌子上。
  他的眼神有种能摄穿人心的敏锐，沈云汐内心涌起一股极致的心虚，她低下头，强忍住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冲动。
  “到底为什么？”
  沈云汐咬唇，而后徐徐抬头，道，“你是世子，命比我金贵。”
  “就这样？”
  萧焕眸色一滞，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
  “是，就这样。”
  桌底下，沈云汐的手攥成一团，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几乎要扣出血来，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她内心的慌张。
  “你是个性情中人，如果我为了救你而丢掉性命，那日后不管是我父亲的官声还是弟弟的前途，都不用操心了，一死百得。”
  沈云汐强稳住快速跳动的心脏，编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萧焕眸色冷厉，半晌过后，才缓缓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么？”
  “在你心里，我就是你获取利益的工具？”
  沈云汐低着头，只觉如芒在背。
  “呵！”萧焕冷笑着起身，居高临下，“你对我，当真就一点真情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一高一低，僵静良久。
  “你是侯府世子，皇亲国戚，我只是小城里的一个普通女孩，云泥之别，云汐不敢有非分之想。”
  “好一个云泥之别。”
  沈云汐低着头，看不见萧焕的神色，但是他渐渐冰冷的语气却让沈云汐觉得心悸。
  盖在她身上的阴影渐渐挪走。
  她再抬起头时，萧焕已经快步出了琴心斋的大门。
  沈云汐发了会愣，直到霜月端着药碗进来，才蓦的起身，“刚才萧焕送我去医馆，郎中没跟他说我的身体情况吧。”
  “夫人放心，那郎中永远不会说的。”霜月道。
  “为什么？”沈云汐疑惑，“你不会将他怎么样了吧。”
  霜月：……“奴婢只是用匕首抵在他喉间小小的威胁了下他。”
  “那就好，那就好。”沈云汐拍了拍胸脯，而后一仰脖，将那碗药，尽数灌进了嘴里。
  药汤又苦又腥，难喝的她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霜月赶忙递上了一枚蜜饯，让她含着。
  “对了！”沈云汐突然想起件事。
  “时夏姑娘送沈姑娘和沈公子回沈府了，明早才能回来。”霜月见她苦的说话都有些囫囵，于是未等她说完，便接过话来说道。
  “我是想说，子义怎么样了，大嫂还好么？”
  霜月手上动作顿了下，将药碗重新收至茶盘上，“方才听沧澜院的下人们说，子义少爷已经退烧了，不过还在睡着，还没醒来。”
  说罢，她便要走。
  沈云汐觉得有些不对，于是起身道，“你陪我去趟沧澜院，正好带些零嘴给子义，孩子病着，嘴里没味不爱吃饭，送些零嘴儿他也欢喜。”
  说着，她便将披风罩在身上。
  她如今的身子却格外怕冷，即便是夏日，早晚也会觉得身凉难耐。
  霜月只好将茶盘放下来，坦白道，“沧澜院现在被官兵把守，进不去。”
  “官兵把守？”
  沈云汐皱眉，“是哪里的官兵，不是说顾昊是假传圣旨么？”
  “奴婢听玄青将军说，顾小王爷拿来的圣旨上，写的是捉拿萧齐归案，并查封他名下所有财产。”
  霜月顿了下，又道，“不过，奴婢知道沧澜院侧墙有个狗洞。”
  “那就狗洞吧，帮我换件深色的衣服，等夜深人静咱们过去。”沈云汐有些事要当面问庄氏。
  到了夜里，沈云汐两人来到沧澜院的侧边。
  虽说是圣旨让官兵守院，但毕竟是侯府，只象征性的留了几个官兵在正门值守。
  “夫人，就是这了。”
  霜月拨开地上的杂草，只有不到小腿高的一个洞。
  沈云汐二话没说，便蹲下钻了进去。
  正如她所料，主屋的灯还亮着。
  她走近，轻敲了敲门，低声道，“大嫂，是我。”
  门虚掩着，她一下就推开了，于是顺着进去。
  庄氏披着衣服坐在软榻上，出乎意料的，岳小娘竟然也在，不同于往日的花红柳绿，一身绛紫色衣裳，很是低调。
  “云汐！”庄氏抹了把眼泪，连忙下榻，端了凳子给她。
  “现在这院子就两个乳母，两个丫环，人手不够，慢待了。”庄氏想要倒茶，但水已经冷了。
  “大嫂不必麻烦了，我是来看子义的。”沈云汐将早就准备好的零嘴递给她。
  庄氏谢过。
  岳氏拿着手帕当扇子煽风，凉丝丝的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刚刚夺了赵垂容那厮的管家权，偏偏萧齐这个不争气就出事，出就出吧，还连累了她，这下好了，刚得来的管家权，又要拱手让人了，我看就是你福薄命浅。”
  说罢，岳氏起身，便要走。
  沈云汐突然笑了，“小娘刀子嘴，豆腐心，分明是好意来看大嫂的，却偏要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来刺激大嫂。 ”
  岳氏站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