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消息属实吗

  “是~”电讯处处长沈春临暗道一声倒霉，推门走进办公室。
  戴老板当前的心情很差，不仅是因为军情处内出了一个叛徒，更是因为他们至今都不知道，程坤究竟誊抄了哪些情报。
  天天捉鹰，反倒被鹰啄了眼。
  戴老板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再加上党务处又频频在上峰面前上军统的眼药，戴老板最近没少挨骂。
  在上峰那吃了瘪，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的戴老板，只能将所有的火全撒在军情处。
  “敲敲敲，敲你娘的棺材板呢！”见沈春临走进来，戴老板指着它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现在要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天天就知道对着镜子梳你那破头发，跟译电科那些娘们插科打诨！”
  “打那么多发蜡，你想干嘛，当这里是舞厅，来这里跳舞泡妞吗，还是想让我看看你的新发型？”
  戴老板唾沫横飞，不停地输出。
  这还不是您说要保证军情处的形象？
  身为戴老板的老下属，沈春临早就习惯，腹诽一句，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他口水的灌溉。
  如此大动肝火，戴老板显然是刚刚又挨了骂。
  这么一想，沈春临心里顿时平衡不少，瞟了戴老板的头发一眼，悄然补充一句。
  还说我，您那头发还没我多呢，不也梳得锃亮。
  “说，来干嘛？”发了一通无名火，戴老板有些气短，一手叉着腰，一手端起茶杯，想润润嗓子。
  “雪山急电，北极熊已对叛徒程坤执行家法，并成功拦截被誊抄的文件…”沈春临将电文拿出。
  “你说什么？”戴老板当下也顾不得喝水，接过沈春临递来的电文认真看了几遍，瞳孔瞬间放大。
  “他妈的混蛋。”
  戴老板怒不可遏，使劲拍了下桌子。
  他怎么都想不到，程坤竟然抄了一份军情处在华界的潜伏人员名单。
  它摆明了是想利用这份特工名单当投名状。
  “为什么不早说？”戴老板心里更气了。
  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通臭骂，我也得有机会啊，沈春临低头沉默。
  戴老板也逐渐回过味。
  刚才似乎是自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轻咳两声掩饰，戴老板来回看了几遍电文，接着又问：“情报属实吗？”
  我只负责译电，哪有本事甄别真假啊？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沈春临嘴上还是老实道：“雪山很稳重，他应该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沈春临用一句废话，鸡贼的将皮球踢走。
  以后若是出事了，就去找雪山，别找我。
  老板也不生气，如果情况属实，自己很快就能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事已至此，无论军情处在淞沪华界的特工名单是否泄露，为了他们的安全也要大换血。
  疑罪从有，才是最安全。
  看着桌边略显委屈的沈春临，戴老板有些尴尬。
  这事闹的，将报喜的喜鹊骂了一顿。
  驭下讲究一个恩威并施，不能光让人挨骂，不给人甜头吃。
  戴老板心里也在想着怎么补偿沈春临。
  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怀新啊，我记得上个月50法币的奖金似乎还没发你，你拿着我的条子去总务科催一催。”戴老板想了一会，写了一个条子递给沈春临。
  怀新就是沈春临的字，既然是给甜枣吃，称呼字号也显得两人关系紧密，自己也关爱下属。
  “是！”沈春临激动挺身。
  哪有什么没发的奖金，这可是戴老板给的慰问金。
  虽然挨了一顿骂，但白得50法币，真值！
  沈春临拿着条子转身离开办公室。
  军事处处长孙维汉则面带喜色走进来，两人交错而过，相互点头算是打招呼。
  孙维汉来到桌边，转身见沈春临关门离开后，这才挺身立正激动道：“老板，根据我们安插在公共租界探子传回的消息，程坤死在了华懋饭店！金陵路巡捕房的人已经将他尸体带走了。”
  除了雪山、北极熊，戴老板还有其他获取情报的渠道。
  这不仅能横向对比情报内容，同时也能监督潜伏在租界的特工。
  戴老板满意地点着头。
  如此一来，就说明雪山传回的情报属实，并没有撒谎。
  雪山这次转性了？
  这脑子缺根筋的家伙，似乎还是头一次说为老板效命的话…
  嗯…
  值得称赞一下。
  别的不说，多了这几个字，整个电文看起来都顺眼很多嘛。
  相较于雪山来电措辞细微的变化，戴老板更对北极熊有兴趣。
  “北极熊什么来路？”戴老板随意问。
  身为军事情报处的大老板，他不可能哪个特工都认识。
  北极熊？
  这不是雪山的下线吗，两人还是学长和学弟的关系。
  简单一句话，老油条孙维汉立刻就猜到，是他们干掉了程坤。
  “雪山的下线，也是他的学弟。”孙维汉立刻说：“老板，如果你有兴趣，我现在就把他的档案调给你。”
  老板微微点头：“北极熊成功对程坤执行家法，马上拨20两黄金给他，晋升他的军衔。”
  “另外召回所有潜伏在淞沪华界的特工，无论他们在做什么，立刻停止一切行动，重新安排人员接手潜伏任务。”
  听到前半句话，孙维汉神色淡然，但后半句话，却令他非常震惊。
  全部撤回？
  肯定是淞沪华界的工作出大事了，否则戴老板不可能有这种反应。
  孙维汉也不多问，挺身领命离开。
  戴老板则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
  淞沪。
  公共租界。
  陈述换回从高桥爱家出门的衣服，来到位于九江路的报社。
  报社门头不大，但名字倒是响亮。
  新淞沪日报。
  听起来似乎是个大报社，可实际上就是一个江湖小报，算上陈述这个记者在内，一共也就12个人。
  主要登记一些寻人、招聘，买卖的启事。
  又或者是淞沪各地的见闻，亦或是明星，官员们花边新闻。
  比如工部局局长养小三被正宫娘娘发现，正宫娘娘当街掌掴之类的文章，再配合一些模糊的照片，满足一下市井小民的八卦需求。
  发行量虽然赶不上那些大报社，但因为故事编得有趣，盈利也算凑活，足够养活报社几人。
  陈述这边刚走进报社。
  屁股还没沾凳子，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聒噪的声音。
  “陈述，社里都快忙死了，你怎么才来，快跟我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