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齐聚于此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微风不燥。
  两辆质朴无华的马车，自昭阳长公主府驶离，朝着云城方向而去。
  马车四周，仅有八位侍卫与六名暗卫随行，这排场甚至不及普通世家贵妇的出行。
  此时，后方的一辆马车上，穆岁安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山药枣泥糕。
  她褪去华服珠钗，再次穿上那灰扑扑的男装，乍一看，宛如一个小厮。
  “你娘……这是转性了？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前簇后拥啊？”她随口一问。
  反正前几次，就算是入宫，长公主也是一堆的侍卫、丫鬟在侧，暗处还有很多暗卫。
  然而今日，仅有两名嬷嬷近身伺候长公主，暗卫乔装成侍卫，一共也不超过二十人。
  蔺聿珩倒上一杯牛乳，轻轻放于穆岁安面前的狭窄几案上。
  “父亲最是不喜奢华……故而母亲每次回云城，皆是轻装简行。”
  “……”穆岁安幽幽追问，“想必是驸马离世之后，长公主才一反常态，如此行事的吧？”
  “确实如此……”蔺聿珩无奈地轻笑一声，“昔日母亲固执，凡事都喜欢与父亲唱反调……”
  依稀记得，在他幼年之际，父亲越是不喜什么事，母亲偏要为之。
  母亲似乎极其喜欢见到父亲……露出万般无奈或气恼不悦的神色。
  穆岁安撇了撇嘴，道：“人活着的时候矫情，死了却故作深情，这样子又有何意义！”
  “民间有句俗语虽意思不对，倒是有些应景——孝子床前一碗水，胜过坟前一堆灰！”
  “我警告你……对我好点，别学着这副拧巴样，否则等我不要你了，哭天抢地也没用。”
  说罢，穆岁安轻抬下巴，那意有所指的目光，直直落于几案之上。
  蔺聿珩当即心领神会，继而小心翼翼地端起牛乳，喂至她的嘴边。
  待她用完之后，细心的男人又奉上清香热茶，以让她稍稍漱口。
  这一系列动作，温柔而娴熟，简直比宫里训练有素的太监，还要懂得如何伺候人。
  穆岁安暗自得意：果然……男人在榻上满足了，床下就是好说话！
  瞧见妻子这傲娇窃喜的模样，蔺聿珩心中的欢喜几欲溢出。
  此时此刻，莫说端茶递水，便是要他的性命，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奉上。
  “夫人，你摸着良心说，为夫待你还不够好吗？几乎是言听计从，且后院仅你一人……”
  除却母亲之事，蔺聿珩自认对妻子无话可说，世间甚少有男子可及。
  “说实话……还行吧……”穆岁安勉强地点点头，“就是有时候有点眼瞎！”
  比如与韩令仪那杀人凶手交好！
  “夫君……”穆岁安倾身靠近，压低声音问道，“长公主……有几个面首？都暖床了吗？”
  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兴奋之色。
  蔺聿珩：“……”
  妻子好不容易唤他一声夫君，却是为了探寻此等隐秘之事。
  “我身为人子，岂可私自过问母亲的闺中事……连那几位琴师与画师的真实面容，我都未曾在意。”
  “不过……母亲对父亲思念成疾，应不会真正……或许只是睹物思人吧。”
  “毕竟当年，父亲琴艺出众，一手丹青更是出神入化。”
  言罢，蔺聿珩将一个紫色流苏香囊系于穆岁安的腰间。
  如今天气渐热，赶路途中难免会出现各种蚊虫，总要预防一下。
  “真是浪费啊……”穆岁安的心中这般慨叹着，甚至不自觉地冒出口来。
  “浪费什么？“蔺聿珩连忙追问道。
  “漂亮公子啊！”穆岁安想到桃花宴那日见过的白衣公子，不禁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到自己腰间的那双大手，突然收紧了几分。
  “夫人……很羡慕吗？”蔺聿珩那酸溜溜的声音，适时传入她的耳中。
  “不羡慕！”穆岁安一本正经且毫不犹豫地回应，“郡王爷的姿色，已胜过万千少年！”
  说话间，她直直盯着蔺聿珩，目光坦荡澄净，令人无法不信服。
  况且，她说的浪费，并不是长公主只看不用，而是那些人光吃白饭，太过浪费银子！
  若是换作她的话，一个个全都派出去做活计，赚来的银子悉数上交……
  “公子……”青柏的声音传来，“前方出现山崩，堵塞道路，长公主吩咐经由水路而行。”
  “近日流民频现，且水寇作乱，水路或许不太安全……”
  说到这里，青柏不敢多言，毕竟长公主是决意要前往云城的。
  “注意防范就是……”蔺聿珩无奈吩咐道，“先行水路，再换马车，总归只有五六日路程。”
  他见到穆岁安的悠哉模样，忽而心中一动，觉得妻子可能早有安排。
  “乔姑娘素日与你形影不离，怎么此次未有前去？”他随即询问。
  “棠棠……”穆岁安挑眉一笑，“自然是在码头等着我呀！”
  “昨个夜里，棠棠从乞丐那听闻山崩的消息，就早早准备船只，哪像你后知后觉啊！”
  “至于河面水寇或沿途土匪，那都是道上人，到时我可不会管你们哦！”
  说罢，穆岁安从包袱里取出一把精巧的短刀，光明正大地别在自己腰间。
  此次山崩，并非是因为大雨导致的泥石滑落，只因朝廷开采铁矿，未有保护好山林。
  幸而面积不大，只是引发巨石暂时挡住道路，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夫人……”蔺聿珩看着妻子腰间的那把短刀，神色复杂，“有侍卫与暗卫在侧保护的……”
  无论如何，断然不会让堂堂郡王妃亲自出手，持刀与匪徒厮杀。
  “走着瞧吧！”穆岁安只是向蔺聿珩投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郡王爷和长公主身份尊贵，向来恪守君子之道，遇到土匪便罢，若是不幸遭逢流民……
  杀之，有愧于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不杀，则会使自己深陷困局而难以脱身。
  乱世之中，匪患丛生，这些生于皇家的贵人们，恐怕还未曾真正领略过人间疾苦呢！
  “公子……”就在这时，青杉那傻里傻气又满是为难的声音传来。
  “前方便是码头……属下见到韩姑娘刚下马车……还有晋王与卫姑娘，也将抵达此处。”
  这可真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场面啊！
  反正该来的、不该来的，仿佛命运的冥冥安排，竟然全都齐聚于此！
  听到这话，马车内的穆岁安，只是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人多才好玩嘛……就是有点儿可怜这沿路的道上兄弟了……”
  晋王出行，想必是暗卫密布，无论是水寇还是土匪，恐怕会空手而归。
  此时，蔺聿珩取过一件华美的珍珠白云锦披风，轻轻披在穆岁安身上。
  “夫人，今日你与我同乘商船……”
  “我不要！”穆岁安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棠棠已备好船只，我们紧紧跟着就行！”
  毕竟这一路上，无论发生何事，她只想隔岸观火，静静看热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