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章 挨打

  李玄机行了一礼，也不等袁天罡吩咐，便缓缓登上石阶，与袁天罡隔着两步停住，笑着提起手中吃食：
  “大帅好雅兴，今夜月色正好，只是有月而无酒，却也少了几分意趣，若大帅不嫌弃晚辈冒昧，何不共饮几杯？”
  袁天罡不置可否，脚下微微一动，就在石桌边坐下，李玄机扬扬眉头，也跟过去，将酒封拍开，给袁天罡满满倒了一杯，又给自己也添满：
  “八年不见，我敬大帅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袁天罡瞧他一眼，将面具取下，面具后便显露出一张极为恐怖的脸。
  这张脸上满是烧伤的痕迹，皮肤剥落，血肉干枯，牙床裸露在外头，若换作旁人，受了这等重伤，只怕早已死了。
  袁天罡见李玄机看过自己这副容貌，竟无异色，也微微有些诧异，但也不去问，也只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三百年光阴，袁天罡早已断绝六欲，这酒是李玄机特意从镇上买的烈酒，然而袁天罡早失味觉，不知甘苦辛辣，再烈的酒于他而言，也与饮水无异，况且以他这一身内力，也没什么酒能将他醉倒。
  饮了一碗，袁天罡便不再饮，也不去碰那只烧鸡，只看着李玄机在自己跟前自得其乐，待吃饱喝足，李玄机方才笑道：
  “大帅在这藏兵谷，苦心隐忍三十年，而今终于要出手搅动天下了吗？”
  袁天罡又将铁面戴上：
  “时间对本帅毫无意义，若非为了天子，为了大唐，本帅又何必躲在这藏兵谷里？时机已至，殿下已经出山，本帅自然也该应时而动。”
  李玄机微微一叹，抬头看了眼天空：
  “紫薇黯淡，李星云恐非真龙，大帅以霸道强推他出世，只怕他未必领情啊。”
  袁天罡坐在那里，他的身形并不雄壮，却犹如山岳，带给人沉甸甸的压力，声音低沉道：
  “本帅不需要他领情，他只需要顺着本帅给他的路便可。”
  “大帅若只要他出世也就罢了，何必定要对阳叔子痛下杀手？若我所知不错，这阳叔子该也曾是大帅的属下，未免太不念旧情了些。”
  袁天罡对他明白阳叔子一事，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扫了他一眼：
  “旧情？本帅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本帅将殿下托付给他，他却因一己私心，不肯教殿下武艺，有负我重托，罪该万死！若非为了今日之局，本帅早已处置了他，焉能叫他苟活至今！”
  李玄机无奈的摇摇头，早知袁天罡不是个能听人劝的，便也不再多说，他不说话，袁天罡却又有话说，冷哼一声：
  “哼，你这八年，四处闲逛，可曾看明白这天下？往后要往何处去？”
  李玄机笑道：
  “晚辈只是四处走走看看，岂敢劳大帅挂心？眼下尚有岐地未去，待这边事情了结，自然也该去看看。”
  袁天罡面具之后，眼神微微一凝：
  “哦？你要去岐国？你看好李茂贞？”
  李玄机直觉身子一凝，心弦紧绷，笑回道：
  “大帅是说十二峒里那个？他不过是大帅掌中玩物，岂可为帝？大帅此言，未免太小瞧我。”
  袁天罡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他，见其却非伪饰，方才收回了自身气机，叫李玄机微微松了口气，埋怨道：
  “大帅武艺通神，何苦总是欺凌我这小辈？”
  袁天罡听他这话，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握拳：
  “看来你这八年，倒查出来不少东西，让本帅看看，你武艺上又有多少长进。”
  话音未落，便已是一拳砸来！
  李玄机坐在对面，虽没想到袁天罡说动手就动手，不过被打的多了，倒也早有心理准备。
  袁天罡这一拳，看似并不快，然而在李玄机眼中，却只觉避无可避，藏无可藏，身周八面皆被封死，直叫他毛骨悚然，只得凝神全力应对，盯紧视线中那只逐渐放大的拳头，也轻飘飘拍出一掌。
  拳掌相接，看似寻常，也并没有弄出什么天崩地裂的动静来，独两人之间的石桌轰然一震，陡然碎成一地碎石。
  拳掌一触即分，李玄机犹如一片随风飘摇的落叶，身形顺着袁天罡的拳劲，飘拂出去，落地无声，只脚下荡开一圈尘土，分明是极高明的卸力身法。
  袁天罡眼中微露异色，一言不发，身形一动，又逼近过来，一脚当胸踢来，直奔李玄机腰腹。
  李玄机方才已是惊魂未定，见袁天罡连喘口气的时间也不给，心中暗暗叫苦，却也只得勉力应付，七星诀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芒。
  双掌翻飞，试图锁住袁天罡这只脚，同时身形后撤，袁天罡内力一震，便已将李玄机双掌震开，另一只脚用力一踏，脚下砖石崩裂，身形更快三分，瞬息之间就已压迫到李玄机面前，当胸一掌拍落。
  李玄机咬紧牙关，身形愈发飘忽不定，袁天罡以掌拍来，避无可避，他却又以拳相迎。
  甫一受力，身上青衫一震，似受狂风吹拂，鼓荡而起，激荡一圈尘土，脚尖落地轻点，青砖碎成齑粉，连退九步，方才稳住身形，面色一白，喉咙一股腥甜之气翻涌，被李玄机强压下去，倒也并无大碍。
  袁天罡出了一拳一掌一脚，便停在原地，不再动手，见李玄机气机平复，除了面上稍显萎靡，全无异处，眼中微微一闪，冷笑道：
  “八年游历，就只有这点长进？游手好闲，耽于女色，以至功力全无寸进，实在叫本帅失望。”
  李玄机见他不再动手，又听得袁天罡斥责，也只得苦笑一声，反倒有些得意道：
  “大帅不可胡言坏我清名，我何曾耽于什么女色？说来我都已二十八了，这一身元阳可都还在呢，再者虽功力上没什么进展，也不能说全无进益不是？
  想我刚出燕山时，连大帅一招也受不得，如今都已抗下大帅三招了，这天下能正面扛住大帅三招的，又有几人？”
  袁天罡听他狡辩，冷哼一声，显然对他和姬如雪以及林轩一事心知肚明，教训道：
  “也只你这身法还有些可取之处，是你自创？可有姓名？”
  李玄机咽下口中灵芝露，笑道：
  “大帅也觉尚能入眼？这身法是我在漠北历练之时所创，倒也懒得取名，大帅若有意，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