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怎么爱不是爱

  百里奚在混沌梦境中挣扎，指尖徒劳地抓挠着虚无的被褥。
  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发出细碎的清响，混着廊下侍女交头接耳的声浪，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她能听见沈沐的靴声穿过九曲回廊，能听见嬷嬷们捧着铜盆进出的叹息，可眼皮重若千钧，连一根睫毛都无法掀起。
  而周身如被烈焰炙烤般的疼痛，仿佛要将她焚烧殆尽。
  可却只是那样烧着，一直烧着，一直疼着。
  天终于亮了。
  百里奚也终于昏睡过去。
  但她指尖仍蜷缩成脆弱的弧度，像是攥着最后一缕残魂般，死死的不肯松开。
  丫环们轻手轻脚换去湿冷的床褥时，沈沐推开了雕花木门。
  当那细碎的光照在床榻上苍白如纸的人影时，他骤然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手，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撤出去的手势。
  下人们撤出了屋子，只留下沈沐一个人照顾百里奚。
  他将自己做好的手炉放在百里奚的床边，然后又给她换了个香。
  只是在给她提被子的时候， 突然发现她的头发是湿润的。
  就好像不久前刚洗过，还没有干透的那种感觉。
  沈沐忍不住眯了下眸子。
  他轻手轻脚的继续做完他手上的动作。
  将被子提到合适的位置后，他又将百里奚的秀发往旁边散了散。
  好让其能更快的干透。
  “奚儿……”
  他的拇指轻轻拂过她额角的湿发，声音低得像是濒死的猫。
  身为慎刑司的老大，能有什么事，是可以逃得过他的眼睛的。
  从昨夜开始，他就知道百里奚不对劲。
  加上一早下人们闪躲的眼神和手里捧着的衣物床单，都足以佐证了一件事。
  百里奚昨夜，定是出了一整夜的冷汗。
  所以，她的头发才会像是刚洗没干的感觉。
  故而，他的奚儿身体出问题了。
  而他却丝毫没感知到。
  这就说明，换命蛊，被人动了手脚。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沈沐心疼的将视线从百里奚的脸上挪走，最后落到了她紧握的小拳头上。
  他跪坐在床边，像拆解一件易碎的玉器般，用掌心的温度慢慢化开她蜷曲的指节。
  手掌被张开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突然被攥紧般剧痛。
  一个个月牙形的伤口渗着血丝，在苍白的掌心里，红的刺眼。
  沈沐隐忍的闭上眼睛，心疼的别过去头。
  可即便是闭上眼睛，泪水最终也还是没能忍住。
  好一会，他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拿了旁边的被子一角，垫在了百里奚的手心里。
  以免她的指甲，再次抠进伤口里。
  他动作小心隐忍，好一会， 才离开了房间。
  镇北王府正院。
  “父王，母妃，我有件事，还望你们如实相告！”
  沈沐站在镇北王夫妇面前，一脸的严肃。
  “这一大早上的，何事竟让沐儿如此严肃？”
  镇北王妃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伸了个懒腰，淡淡的问。
  沈沐行了个礼。
  “是换命蛊的事！”
  他话未说完，镇北王妃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沈沐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继续追问：
  “那日我吐血昏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沈沐此刻周身萦绕的肃杀之气，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孩童能有的。
  镇北王夫妇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告诉他实情。
  “那日你昏迷之后， 御医根本没有办法医治你。于是，我们便进了宫。”
  “国师说， 你会如此，是因为你跟奚儿那丫头的魂魄之间，有道换命蛊。”
  “而能当时能救醒你的唯一办法，便是将字母蛊互换位置。”
  “那丫头得知后， 第一时间选择了换蛊。”
  “即便，她知道换蛊后的代价是什么，她也丝毫没有半分的犹豫。”
  闻言。
  沈沐突然笑了。
  只是他的笑，却又是带着泪的。
  “多谢告知！”
  沈沐行了个礼，踉跄的转身离开。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镇北王妃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这小子既然这般钟情于那丫头，可却为何非要娶百里家的小姐呢？”
  镇北王也曾为此，让人调查过。
  可除了三人十分要好之外，竟然查不到任何其他线索。
  而且， 看沈沐对百里奚小姐那态度，宠是宠，但却不敌对奚儿丫头的十分之一。
  “奚儿，奚儿，两个都叫奚儿，这沐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镇北王妃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对于感情的事，她是真的不懂。
  “王妃莫急！”镇北王搂着她，轻声的安抚。
  “国师不是说了吗，他们两个之间会如何 ，七七四十九之后， 便会见分晓的。”
  闻言，镇北王妃也只能数着日子，等结果了。
  午时三刻时。
  百里奚终于睡醒了，她伸了个懒腰，发现外面太阳竟然那么高了。
  “天啊，我竟然睡到了现在？”
  百里奚赶紧下床穿鞋。
  门外，嬷嬷听到动静，赶紧进来伺候。
  “嬷嬷，你们一直在外面？”
  百里奚凝眉，心中有了猜测。
  “是！”
  得到了答案，百里奚已经知道自己为何能睡到现在才起来。
  除了沈沐，没人会让人在门外守着她睡觉。
  那日。
  在国师跟她说， 沈沐之所以会这般。
  是因为他也是来自她的那个时空。
  且他和她之间，还有道换命蛊。
  那时她才知道， 为何只要她哪里一疼，沈沐不用问就知道。
  她曾经一度以为，沈沐是不是有透视眼，能看穿她的一切。
  原来， 竟是因为她疼，他会比她更疼。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沈沐竟然也穿回到了小时候。
  可是，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呢？
  毕竟，沈沐的心思太重，她根本就猜不到。
  “奚儿！”
  一声轻唤，将百里奚的思绪拉回。
  “世子爷！”她凝眉微愣。
  所以，他为什么撞了？
  为什么不叫她姐姐了？
  “你……”她心上一惊。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跟他换蛊的事了？
  “奚儿姐姐，你起的好晚啊。”
  沈沐勾着唇角，走到了她身边。
  “是啊，我贪睡呗！”百里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露馅了呢，原来是他说话大喘气。
  百里奚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虽然知道了沈沐也是穿过来的，但她还是愿意陪着沈沐演戏。
  因为她觉得很有趣。
  反正他愿意叫姐姐，他就叫呗。
  她就陪着他演呗。
  这样，总比他知道她很疼要好。
  她是真的怕他知道后，又闹着非要换回来。
  那样，她怕是真的要跟他一起死在这里了。
  她死了无所谓啊，她毕竟不是穿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是借尸还魂的。
  但沈沐不是啊，他是穿在自己的身体里啊。
  所以，她可不能让沈沐有事。
  她将来还要交给他做世子妃呢。
  “世子爷，咱们午饭，吃的什么好吃的啊？”
  百里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就吃了姐姐最想吃的那些爱。”沈沐勾着唇，伸手去拉她的手。
  “所以，午饭你们吃了炉肉火烧和臭豆腐？”
  百里奚瞪大了眼睛。
  谁家王府午饭吃这个啊？
  “嗯。”沈沐面不改色的点头。
  暗处。
  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沈沐说的话，传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