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会试放榜

  京城。

  官府的公告栏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着的全是穿着各色长衫的学子。

  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张文彬正是这人潮中的一员。

  他今日起了个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赶到了这里。

  为的就是抢占一个有利位置。

  毕竟，今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

  这薄薄的一张纸，将决定无数人未来数十年的命运。

  成败在此一举。

  张文彬攥紧了拳头，手心早沁出冷汗。

  心也跟着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咚咚咚。”忽然，一阵清脆的锣声响起。

  人群立马沸腾起来，“是要放榜了，放榜了。”

  官差来了，原本拥挤的人群，立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很快，几名官差走了过来。

  他们动作利落，将那写满了名字的榜单，牢牢地贴在了公告栏上。

  待官差们转身离开后，原本还算克制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疯了似的往那张榜单涌去。

  场面一度失控。

  “哎，别挤。”

  “我的鞋，谁踩了我的鞋。”

  张文彬差点被挤出了人群， 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然而，还没等他骂出口，就见最先进去的那几个人，一个个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唉，十年寒窗，终究是一场空。”

  “呜呜呜……我没中，我又落榜了……”

  更有甚者，直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捶打着地面，哭诉着自己这十年来的不易与心酸。

  这架势，搞得张文彬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原本那点自信被冲散了不少。

  他稳了稳心神，等第一波人散去，就准备卯足劲往里挤。

  这时，有人轻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让他浑身一震。

  他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张清丽绝伦，带着盈盈笑意的脸庞。

  “杜……杜小姐？”

  张文彬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尚书府的千金，杜念真。

  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的衣裙，愈发衬得她肌肤赛雪，气质如兰。

  在这片充斥着汗味与绝望气息的嘈杂之地，她的出现，犹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

  杜念真浅浅一笑，“我自然是过来看你的。”

  她说着，目光投向那依旧拥挤的榜单。

  “怎么样？看到结果了吗？”

  张文彬回头一看，这人非但没少，反而比刚才更多了。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汹涌的人潮挤到了身边的佳人。

  他摇了摇头，面露苦笑，“还没，人太多了。”

  杜念真示意他再往边上站一些，见他满头大汗，忙从袖中取出手帕，动作自然地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别急，人多眼杂，等他们散了再看也不迟。再说了，以你的文采，定然是没问题的。”

  张文彬心中一暖，可嘴上还是谦虚：“我的文采好不好，还不好说……”

  杜念真却捂嘴轻笑起来，“这可不是我说的。我把你以前做的文章，偷偷拿了几篇给太傅大人看。太傅大人说，你的文章立意高远，笔锋锐利，是难得一见的上乘之作。”

  “所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太傅大人？

  张文彬心头一跳，他想起来了。

  会试前一日，京中曾举办了一场学子间的“文章大比拼”。

  当时，就有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当场点评了他的文章。

  那老者说他文章不错，但观点尚可再犀利几分，缺乏一针见血的魄力。

  寥寥数语，却如醍醐灌顶，让他茅塞顿开。

  当时他还给好几个人都做了点评，后来听周围人议论，大家都在猜测，那位谈吐不凡的老者，莫不就是当朝太傅？

  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张文彬至今都觉得热血沸腾。

  他当时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偶遇高人指点。

  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是杜念真的手笔。

  原来如此。

  张文彬心中一阵激荡，看向杜念真的眼神十分感激。

  果然，尚书千金可比那富户千金有用多了。

  这苏萱儿倒也识趣，自那日后，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他打听过宫里的事，这苏萱儿果然是照着他说的那样，安然无事，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也好。

  从此山高水远，各不相干。

  杜念真见他走神，以为他还在担心榜单的事，心里不禁泛起怜惜。

  这个男人看似单纯，实则心思深沉，能一步步从乡野走到京城，着实是不容易。

  这科举之路，凶险万分。

  若没有名师指点，单靠自己埋头苦读，想要顿悟开窍，何其艰难？

  她正想着，就听见身后的丫鬟红儿，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

  “小姐，小姐，中了。”

  “张公子中了贡士，天呐，名次还很靠前，排在第十位。”

  听到这个消息，杜念真激动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她一把抓住张文彬的手臂，一双美目亮得惊人。

  “文彬，你听到了吗？你中了，第十名，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文彬整个人都懵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真的中了。

  良久，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说，“中贡士在我意料之内，但我没想到名次竟能如此靠前。”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杜念真，语气无比真诚。

  “杜小姐，多谢你。”

  若不是她，自己绝不可能得到太傅的指点。

  若不是那番指点，自己也绝不可能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绩。

  杜念真被他看得俏脸一红，羞涩地垂下眼帘。

  “我……我没帮你什么，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说完，她拉住他的手。

  “走，我带你去庆祝，我已经在京城最好的酒楼订好了位置。”

  张文彬受宠若惊，“这……这太破费了。”

  杜念真却不容他拒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千万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走。”

  她拉着他的手，不顾周围人惊异的目光，硬是挤出了一条路，带着他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