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守活寡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

  苏夫人看着被两个官差抬进门的苏景明，只见他趴在担架上，屁股上一片血肉模糊，整个人跟断了气一样，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官差将人放下，面无表情地将衙门的判决说了一遍，便拱手告辞。

  府里正在养胎的大儿媳闻讯赶来，一看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

  她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婆婆，急声吩咐身边的小厮。

  “快，快去把老爷和相公都叫回来，就说小叔子出大事了。”

  小厮领命飞奔而去。

  看着担架上哼哼唧唧的苏景明，苏家大嫂又气又急。

  她早就说过，这小叔子心术不正，根本担当不了重任。

  当初她好心提醒过一句，让他做生意要脚踏实地，结果呢？

  小叔子当扬就甩脸子，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别多管闲事。

  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苏夫人总算缓过一口气，指着下人尖叫，“快，快把二公子抬回房里去，快去请大夫。”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苏景明抬走。

  没过多久，苏老爷和苏家大公子苏景渊，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

  就连回了娘家小住的王氏（苏家小儿媳），也闻讯赶来了。

  苏老爷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逆子，逆子啊！”

  他怒吼，对着旁边的下人咆哮，“来人，家法伺候。”

  下人战战兢兢地递上了一条鞭子。

  苏景明刚被大夫处理好伤口，趴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一听家法伺候，声嘶力竭地喊：“爹，爹，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冤枉啊！”

  “是哪个天杀的同行，嫉妒我生意好，故意设局害我。”

  “爹，你一定要帮我把那个人找出来，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啪。”苏老爷气得一个箭步上去，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闭嘴，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端，没留下把柄，别人怎会有机可乘？”

  “我苏家百年的声誉，全被你这个不孝子给败光了。”

  苏老爷越说越气，扬起手里的鞭子，就要狠狠抽下去。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不可。”

  这时，苏景明的妻子哭着扑过来。

  “公爹，不要啊，相公他身上还有伤，他受不住的。”

  苏老爷气结，“你给我让开，我在教训自己儿子，跟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关系？”

  他痛心疾首，“我原以为他出去自立门户，总算能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这副德行，烂泥扶不上墙。”

  “我今个非得打死他不可，省得他再出去给苏家丢人。”

  他扬起手中的皮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朝着苏景明身上抽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却不是来自苏景明。

  众人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氏竟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苏景明。

  那一鞭子，落在了她的身上。

  衣衫应声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开肉绽，血痕沁出，触目惊心。

  “弟妹。”

  “二媳妇。”

  苏家人都惊得变了脸。

  苏老爷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平时柔弱的儿媳，竟有这般胆量。

  “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还护着这个逆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给我滚开。”

  王氏疼得浑身发颤，冷汗涔涔，却依旧护着，不肯退让半步。

  “公爹，相公他这次一定知道错了。衙门要的赔偿，可以从我的嫁妆里先扣一些，求您别打了……”

  苏老爷叹气。

  多好的一个媳妇，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语气稍缓，“糊涂啊！你这样一味地护着他，只会害了他。”

  “今日我若不给他教训，他永远不知道诚信二字怎么写？”

  说罢，他眼中厉色再起，又是一鞭子挥了过去。

  “不要。”王氏尖叫，再次用身体挡住。

  “噗”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都向前扑倒在床沿，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公爹。”王氏回过头，泪眼婆娑，脸上却带着决绝。

  “您若是非要打死相公，那就连儿媳一起打死吧！”

  “我不能守活寡啊！”

  她哭着说，“相公他只是一时糊涂，一定是有人嫉妒他生意好，故意设局陷害他的。公爹，您要明察啊！”

  这时，就听见苏萱儿惊叫。

  “血，见红了。”她指着王氏的裙摆，吓得花容失色。

  众人这才惊恐地发现，王氏那浅色的裙摆，不知何时已经晕开一大片血迹，正缓缓滴落在地。

  苏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快，快喊大夫，大夫不是还没走远吗？快去喊回来。”

  王氏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弟妹。”

  “二嫂。”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到一旁的软榻。

  刚给苏景明包扎完伤口，还没走远的大夫被请了回来。

  大夫一看到这阵仗，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为王氏搭脉。

  片刻之后，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站起身，“小产了，孩子没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所有人脑子嗡嗡。

  苏景明反应过来，顾不得屁股疼，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住王氏冰凉的手。

  “什么？你有身孕了？我怎么不知道。”

  悠悠转醒的王氏，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亦不知……只是月事迟了一个月没来……”

  “怎会这样……”苏老爷呆立当扬，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

  他双目赤红地咆哮，“都怪你这个逆子。”

  他转过身，看着软榻上气若游丝的王氏，老脸满是歉意。

  “儿媳……是公爹害了你，害了我的孙儿啊！”

  王氏眼角滑下清泪，“公爹，不怪您……孩子还会再有的……”

  “求公爹看在未出世的孩儿份上，饶过相公这一回吧……”

  苏老爷看着这对夫妻，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一个刚刚小产，心中最后一点怒火也化为了深深的无力与失望。

  他疲惫地摆手，声音嘶哑。

  “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不成器的儿子一眼，一甩袖子，带着满腔的怒其不争和悲凉，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