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滚回养心殿

  御花园四处绿盈盈一片，桃花未败，杏花又开。
  萧漠承自打入了春以来，便派了好几拨人亲去北疆探路，前两拨人去时山雪还未化，如今派去的第三拨人倒是回了信。
  说山雪已化，正奉皇命赶去寻太子和太子妃，奉旨回京。
  太子回京，宫里上下简直比过年节时还要热闹几分。
  回京的路途中，萧漠承派去的人隔三日便往京中送一封信，好让他安心。
  可萧漠承却是又喜又忧，看了那些信，心中更不安了。
  信中说回京队伍赶路赶得慢，是太子顾及着太子妃的身子，随行的军医每日都要给太子妃请平安脉，太子妃还每日都服用滋补的药膳。
  但龚将军日日都护在太子妃身侧，他们打探不出任何消息来……
  这一字一句，都让萧漠承琢磨出些许头绪。
  如今三年之期未到，琰儿却提前回京，只怕是这两年间，宋丫头在那苦寒之地受行军征战之苦，身子受了罪，琰儿不得已才带她回京休养。
  萧漠承越想心里越没底，甚至懊悔极了。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该强硬些，把宋丫头留在京中。
  好好的一孩子，从前养得比淑华还金贵，偏偏他这儿子抽了风，硬是要带着人去吃苦受累。
  究竟为了什么？！
  萧漠承想了两年都没想明白这事儿。
  待到二人回京，他定要亲自问问。
  ————
  前线战战告捷，太子太子妃荣耀回京。
  如此重大之事，萧漠承必不会放过在百姓心中为二人树立威望名声的机会。
  队伍入城这日。
  萧漠承天未亮便派了重臣为使者，亲到城门迎接。
  从城门延伸到宫外的大道上，汇聚的百姓比太子成亲那日还多，玄甲兵马所过之处，百姓欢腾不止，声浪盖过了城楼鼓角齐鸣声。
  不同于大婚那日，萧琰并未骑马而行，而是同宋稚绾一起坐在马车中。
  马车驶入宫门。
  萧漠承正带着后宫众人和宗亲一齐在宫门处亲迎。
  如此大的阵仗，马车只好停下。
  萧漠承一双手不停地攥出热汗，紧紧盯着马车，等着车上的人下来露面。
  只见苍渊在马车旁不知对着车内的人说了什么，车窗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掀起。
  萧漠承只一眼便瞧出这手比从前晒黑了许多。
  还未等他细瞧，帘子后便露出那张他朝思暮想的面孔。的确是晒黑了，瞧着也瘦了些，深邃的眉眼更显锋芒，连气息中都带着杀伐果断的沉稳之意。
  父子俩无言相望。
  萧琰目中也难掩复杂之情。
  只是这匆匆一眼，他便敛下神色，朝苍渊吩咐着，半点没有要下马车的意思。
  萧漠承远远就看清了他的口型。
  “先回东宫。”
  一声令下，苍二苍三也不管一众妃嫔宗亲，乃至萧漠承诧异不解的目光，驶着马车便往东宫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萧漠承愣了半晌，也大步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急得连轿辇也不坐了。
  众人见状，也纷纷想跟上步子，萧漠承却大手一抬，不让众人跟着去。
  马车还未到东宫时便让人去请了太医院当值的所有太医，萧漠承匆匆赶到时，正好瞧见太医们拎着药箱扎堆地往东宫里去。
  他脑中一阵恍惚，险些栽倒在地。
  萧漠承被苏公公搀扶着进去，一路踉踉跄跄走到东殿。
  一进殿中，便瞧见太医们围跪在床榻边，一个接一个地轮换号脉。
  萧琰坐在床边抱着人，宋稚绾半躺在他怀中，兴许是这两年长开了，又或许是瘦了，下巴变尖了，眉眼长得愈发娇美灵动。
  但萧漠承只瞧得见她神情疲倦，还有称不上好的面色。
  再加上一回宫便召来一群太医轮流把脉，他心里更是没底。
  “这、这是怎么回事？”萧漠承步子发软不敢上前，“琰儿，宋丫头这是怎的了？太医们挨个儿号脉，可瞧出什么没有？”
  宋稚绾一路坐马车坐得昏昏沉沉，听见声儿才抬起眼眸：“陛下……”
  只是不等她说下去，萧琰便拉起锦被将人裹在怀中，柔声打断：“今今乖，孤抱着好好睡一会，不要说话了……”
  殿中静谧。
  男人的哄劝声轻柔得竟不显半分突兀，哄得怀中之人乖乖闭上双眼。
  萧漠承大气不敢多喘，眼神示意了一番，让苏公公将院判叫出殿外回话。
  从前的张院判被带去了军中，如今太医院的新院判姓陆。
  不等萧漠承开口，陆院判便道：“回陛下，太子妃无大碍，只是这一路车马劳顿，加上太子妃近来食欲不振用得少，所以身子昏沉无力，只需休养几日便可，另外膳食上多以滋补为主……”
  萧漠承听得迷迷瞪瞪，问了个要紧的：“为何会食欲不振？”
  陆院判没多想。
  太子妃的身孕已将近四月，且都知晓太子月月家书回京，如此大事，皇上定然是知晓的。
  “回陛下，女子有孕在身，易口干喜酸辣之物、见食生厌，太子妃没有害喜的症状已十分好了，平日里需多散散心，不可忧思乱想……”
  有孕？害喜？
  萧漠承脑中又是轰隆一声。
  也不知他一把年纪哪来的劲儿，竟将陆院判一把提起，语无伦次地问道：“你、你给朕说清楚，什么身孕什么喜？”
  陆院判也是一团雾水：“臣、臣说，太子妃有孕在身……”
  “啊——！”
  龙吟震天。
  ……
  殿中窝在萧琰怀中的人儿就差把耳朵竖起来了，一个激灵便抬起了头，眨着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望向殿外。
  直到被萧琰将脑袋摁回怀中，她才抬起身，软绵绵道：“好像是陛下的声音。”
  “嗯，孤知晓。”
  是他那不知好歹的爹。
  ……
  得知了个天大的喜讯。
  萧漠承一瞬间便溢出了满眶的泪，一把松开陆院判，在殿外又哭又笑：“宋丫头有身孕了……琰儿有后了……难怪这小子舍得回京……定是老天爷也听见了朕的心声……”
  乐疯了。
  皇上乐疯了。
  萧漠承泪都来不及擦便要回殿中，不曾想却被王忠挡了下来：“陛下，殿下说，叫您……叫您先回宫去。”
  王忠不敢传自家主子的原话。
  “……滚回养心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