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大婚（十）

  太子应携太子妃正装觐见皇上，行朝见礼和庙见礼。
  但萧漠承昨日便吩咐下去，只要有心，何时行礼都不算晚，于是今日直到日上三竿，东殿里的二人都还未有起身的动静。
  昨日洞房花烛夜，萧琰可是实实在在地把正事给办圆满了。
  他向来不贪觉，往日都是天微亮的时辰便醒了，但今日却不同，许是心中大事尘埃落定，竟也同宋稚绾一起睡到了艳阳高照。
  红绸金线织就的喜被下是两人紧紧相拥的身躯。
  睡梦中，宋稚绾的肚子“咕咕”响了几声，大概是梦境太过真切，她竟闻到丝丝香甜的气味儿，直到她睁开眼，那股气味也没散。
  圆溜溜的杏眸正好和那双狭长的凤眸对视上，二人眼中都掺着几分惺忪。
  一个古灵精怪，带着几分惑色；一个眉目柔情似水，看着她伸手在软枕下掏了掏，掏出一个被压碎了壳的桂圆，杏眸圆睁的模样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股香甜的气味儿正是从这散出来的。
  “太子哥哥，哪来的桂圆？”宋稚绾将那颗桂圆凑到萧琰跟前，满脸不可置信。
  也是苦了她昨日累得够呛，用了膳后，身子一沾床便睡着了，就连二人圆房时，她哼哼唧唧的也不肯睁眼。
  要不然，早该发现这一床东西了。
  萧琰将那颗桂圆接过手中，顺带着将人抱进怀中，坐起身，将喜被挪了挪，轻笑道：“今今自个儿猜猜，哪来的桂圆？”
  宋稚绾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竟在床角瞧见了一堆桂圆红枣花生，像是被人刻意堆到床角里去的。
  而她软枕下的那颗，大概是遗漏的。
  宋稚绾顿时恍然大悟，伸手一一指了指：“这是……枣生桂子！”
  她听舅母说过民间嫁娶有这样的习俗，没想到太子哥哥竟也给她备了。
  宋稚绾一抬脚便从萧琰身上跨了过去，身子骨碌一滚，滚进了那堆“枣生桂子”里，哗哗作响。
  她捻起一颗硕大红润的枣子朝萧琰扔了过去：“太子哥哥备这些是何意？早生贵子……难不成太子哥哥反悔了，想我早日为太子哥哥诞下子嗣？”
  萧琰将被子裹在她肩头，像是舍不得人从怀里离开一刻似的：“孤不会反悔，只是图个吉利罢了。”
  连昨夜办正事时他也没忘了用那物。
  眼下无论是宋稚绾的身子，还是朝局……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宋稚绾依偎在他怀中没有言语，心里却也知晓萧琰心中所想之事。如今家国还未安定，外敌为患，身在天家，自然是以天下之事为重。
  “无论如何，今今都一心跟随太子哥哥。”她笑盈盈地将蹭着脑袋“表忠心”。
  萧琰笑着抱她起身：“既如此，那今今便用膳梳妆，一会儿随孤去觐见父皇吧。”
  “……”
  无人催早起，宋稚绾显然忘了此事，她沉默了半晌，轻手轻脚想从萧琰怀里下去：“明日再跟随，今日……今日先不跟。”
  “孤可没教过今今耍赖……”
  ———
  用罢膳后，宋稚绾又坐在妆台前梳妆了，今日虽不用再穿繁重的喜服，但衣裳依旧是大红的喜色。
  连萧琰穿的衣衫也跟她的衣裳像是同一块料子裁出来的。
  今日的朝见礼并不繁琐。
  萧漠承只顾着笑看着二人，像是多瞧几眼便能延年益寿似的。
  看够了，才叫二人去宗祠祭拜祖先。
  二人去了没一会儿，王忠连滚带爬地从宗祠又跑回了养心殿。
  慌忙大喊：“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孝康皇后的牌位不见了！”
  王忠跑得比宗祠看守的小太监还快。
  不说也知晓真正急的是谁。
  萧漠承却是淡定得不为所动，沉默了半晌，才像是嘴里被噎着似的，略带心虚道：“孝康皇后的牌位……在朕的寝殿里。”
  “……”
  比王忠慢了一步的看守太监在殿门外听见这话，只觉得脑袋总算是保住了。
  萧漠承昨夜乐得一宿没合眼，三更半夜还自个儿提着灯去宗祠里把孝康皇后的牌位抱走，那身黄澄澄的寝衣和他披头散发的模样，差点没把宗祠守夜的小太监吓个半死。
  使得小太监跪在地上连声哭道：“不知是哪位先皇显灵……”
  萧漠承觉得莫名其妙，将那小太监骂了一顿：“糊涂东西，朕还没驾崩呢！”
  后半夜，牌位便放在了萧漠承的床头，今日起身也忘了放回去，眼下才想起。
  萧漠承挥了挥手：“苏茂，你去把皇后的牌位送回去。”
  苏公公刚走两步，萧漠承似乎又觉得不妥：“慢着，还是朕亲自放回去，否则琰儿那孩子要跟朕生气的……”
  说着，萧漠承便下榻穿鞋，匆匆赶回了寝殿中，将床头的牌位擦了擦，抱在怀中又匆匆赶去了宗祠。
  宗祠中。
  萧琰看着那空了的牌位处，看似温和的面色中隐隐压抑着几分冷凝。
  满皇宫里，敢把他母后的牌位带走的人，除了当今坐在龙椅上那位，还能有谁？
  宗祠外响起些动静，是皇上的辇轿到了。
  “皇上、皇上……您慢些……”
  一阵沉重匆匆的脚步声，那袭明黄色的身影从殿外跑进，将牌位放回原位，又紧接着点燃三炷香，拜了拜，将香插进香炉中。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萧漠承插好香，这才敢回头看去自家儿子的脸色。
  他老脸一笑：“琰儿，朕不是有心扰你母后的，朕昨夜睡不着，便想着你母后在天之灵只怕是也有许多话想同朕说，这才把你母后的牌位带回寝殿的。”
  见萧琰不接他的话，萧漠承又转头对着宋稚绾笑道：“好孩子，你们快去给列祖列宗上炷香。”
  宋稚绾点头应下，顺带把萧琰拉着一块去了。
  趁着两人上香的功夫，萧漠承又自顾自地叹道：“啊～如今朕的心头大事算是落定了，琰儿，你之前说让朕好好歇歇，朕想了想，是该好好歇歇了……
  不过如今你和宋丫头刚成婚，朕暂且把政务接在手中，等一两月后，开了春，朕便把政务大权都交由你手，朕打算去幽州游玩一番……”
  宋稚绾听着听着，有些面色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萧琰。
  萧琰接收到她的目光，轻笑着将人拉到蒲团前一同跪下，俯身拜了三拜。
  而后才站起身，淡淡开口道：“儿臣说让父皇歇一歇，并非是让父皇外出游历。”
  萧漠承没听明白：“那你是何意？”
  萧琰站在宗祠中央，掌心与宋稚绾紧紧相牵着。
  萧漠承看着二人，心头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二人眉心的坚定之意如出一辙。
  “父皇如今抓紧歇一歇，往后几年，可就没有机会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