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求娶奏折

  求阙堂内外都安静得很，只要平日里萧琰在这里处理公事，下人便不会轻易往这头来。
  他状似不经意问了句：“西殿那边没遣人来吗？”
  王忠一直守在门口，莫说是人了，连只蚊子都没见着，只能如实回答：“回殿下，没有。”
  话音刚落。
  啪！
  又一本折子被扔在了桌台上。
  难怪皇上让人送来了菊花茶，瞧着殿下近日的火气的确是大了不少，连带着小主子也跟着上火了。
  王忠默默退了出去，遣手下的人去西殿看看是什么个情况，顺带着再给殿下泡杯菊花茶……
  可那杯茶还没被萧琰喝入口中，就被扫落在地了。
  茶杯碎溅的声音格外刺耳。
  王忠从门外心惊胆战地躬身进来。
  只见自家主子捏着手中的折子，脸色沉得遮天蔽日，手背青筋暴起，眼底酝酿的怒火越烧越烈，仿佛要将手中的折子烧成灰烬。
  他顿时吓得浑身冒汗：“殿、殿下……”
  “滚！”
  王忠这一滚，就直接滚到了西殿。
  他伺候殿下这么久，可谓是极少见殿下动如此大的怒，那股子杀意简直让人置身于九尺寒冰。
  他要是没老糊涂的话，记忆里殿下就动过两回怒。
  第一回是五皇子出言不逊，直言萧琰克死生母。五皇子年幼顽皮，最看不惯萧琰这位只比他大两岁的四哥，整日板着一张脸训斥他。
  五皇子生母刘氏当时正得圣意，于是五皇子便觉得其生母刘氏能登上后位，更是对萧琰不服气，于是气愤之下说出了萧琰克死生母的话。
  萧琰一怒之下，直接将五皇子打了个半死，扔到了刘氏面前。
  皇上得知后，非但没有斥责萧琰，反而在刘氏来哭诉时，以管教不严、觊觎后位之罪，把刘氏打入了冷宫。而五皇子则是丢在了宫外庄子抚养……
  再有一回，就是打小主子手板那次。
  整个东宫都跟着遭殃，可到最后……小主子软着性子一哭一求，殿下还是消了气，眼巴巴地去哄人了。
  也不知皇上送来的折子里究竟写了什么，竟给殿下气得像是要杀人。
  还是赶紧请小主子过去哄哄……
  ……
  而那道折子上赫然写的是：礼部尚书张延之嫡长子张宣文，春日宴一面，对宁安县主一见钟情，情深不可自拔……
  听闻县主即将及笄，为此，微臣特向圣上请旨，张家愿以千金为聘，求娶宁安县主……
  一行行看下来，可把萧琰气得怒火中烧，好一个情深不可自拔！
  今今还未及笄，竟已有人惦记着要求娶了，当真是荒唐至极！这种折子烧了便罢，父皇何苦送来碍他的眼。
  千金聘礼？
  他东宫里金尊玉贵养着的小姑娘，单单是她的吃穿用度，就远远不止这个数。
  但最气人的还不止如此。这般“情深意重”的折子，足足有数十本！什么礼部尚书、国公府、侯府……
  难道京城的贵女都死绝了不成？竟个个都盯着他东宫里头的这个。
  萧琰怒极反笑，后槽牙咬得酸胀。
  起身去桌上拿起那壶早已凉透的冷茶，猛地灌了半壶，才强行让自己压下心中的怒火，只是眼神里的寒意还未能消散。
  他既已想好要为她择亲，往后这样的事只怕会越来越多，倘若他每回都要动怒，岂不是要气得短寿？
  紧抿的双唇突然闷出一声冷笑。
  像是他的自嘲。
  这不就是他一早便为她设想好的吗？如今又在气什么。
  求阙堂内又传出一声巨响……
  ——————
  西殿。
  王忠被紫云紫月拦在门口，两人说什么也不许他进去。
  他堂堂东宫掌事太监，这俩丫头简直反了！
  他捋了捋袖子，下摆一掀……
  扑通跪在地上，朝着西殿里大声哭喊：“小主子！奴才求求您…您快去看看殿下吧，殿下发了好大的火，连茶盏都砸了……”
  而寝殿里的宋稚绾，被王忠这么一搅和，倒是没心思哭下去了。到底是年岁小，还不经事，孩子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吸了吸鼻子，一双杏眸湿漉漉的，流露出不解的惑色。
  发个火有什么好瞧的，难不成要她去哄太子哥哥消气不成？
  这火又不是她烧起来的，况且太子哥哥都不来哄她，她理他做甚？说不定待她及笄后，就急着要给她嫁出去了。
  哼～让他气着去吧！
  紫云心软，看着有些不忍心，开口轻声劝道：“小主子，殿下向来最疼您了，奴婢瞧着王公公跪在外头也是可怜，不如您就去瞧一眼，可别真给殿下气坏了身子呀。”
  宋稚绾闻言，心里也是放不下的，但嘴上仍犟着气，小声喃喃道：“他身子可好着呢……”
  身强体壮，年轻气盛，夜里抱着跟着暖炉似的，比她好多了。
  “奴婢倒是觉得小主子不应该去。”紫月朝门外瞧了一眼，王公公应该听不见她的话，“谁知道殿下在气什么，万一小主子过去，连带着挨骂了可如何是好？”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紫云连忙打断她，转头又对宋稚绾说道，“小主子，殿下不是个轻易动怒的人，连王公公都没辙，您还是应该去瞧一眼的。”
  “小心挨手板子……”紫月默默补刀。
  “你快住嘴……”
  两个侍女你一言我一句。
  宋稚绾都觉得很是有道理，平时里小吵小闹的，太子哥哥也不是真的生她的气，所以她才敢每每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王公公说这回连茶盏都砸了，看来是真生大气了。
  罢了罢了！
  她就大度一回，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紫云，你去瞧瞧小厨房里还有没有我今日用剩的莲子羹，备上一碗，我亲自给太子哥哥送过去。”
  宋稚绾转头吩咐了一句，随即提着裙摆，朝殿外走去。
  路过跪着的王忠身边，还问了句：“太子哥哥是为了何事动怒？你不告诉我，我怎知如何劝他呀？”
  看见这位小祖宗肯纡尊降贵，王忠心里只道万事大吉了！
  “这事……奴才也不大清楚，大概与皇上让殿下批阅的奏折有关，殿下把奴才轰了出来，奴才也是没法子了才来找小主。”王忠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宋稚绾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向求阙堂走去。
  于她无关便好，她可不想挨手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