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相处

  谢凌萱身着月白襦裙立在门槛处，乌发松松挽成坠马髻，几缕碎发垂在莹白的脖颈间。
  褪去劲装的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抹温婉，倒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桌边，青瓷碗盛着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谢凌萱捏起银匙舀起一勺粥，轻吹两下才小口啜饮，全然不见方才挥刀时的飒爽。
  沈逸咬开酥脆的油饼，目光含笑：
  “若不知内情，谁能想到方才与我打得难解难分的，竟是这般温婉的谢家小姐？”
  谢凌萱呛得轻咳两声，耳根泛起薄红，抓起帕子拭了拭唇角：
  “少打趣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生，你这样很没礼貌。”
  “行行行，我的错，郑重地向我们谢大小姐道个歉。”
  说罢，沈逸站起身来，朝她鞠了一躬。
  “起来吧，原谅你了。”
  谢凌萱也被沈逸给逗乐了。
  “不过在我看来，你就像你的刀一样，出鞘时锋芒毕露，收鞘时温润如玉。”
  沈逸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谢凌萱怔了怔，忽而轻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惊起檐下春燕，扑棱棱掠过满院繁花。
  “你倒是会说话，估计靠这张嘴，骗了不少女生的芳心。”
  沈逸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还真被她说中了。
  早饭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游廊，谢凌萱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忽然眸光流转：
  “沈少爷拳脚功夫让我开了眼，不如再展示一番音律造诣。”
  不等沈逸回应，她已起身往后院方向走去。
  然后还回头看了一眼沈逸，向他招了招手。
  “跟我来。”
  没办法，沈逸只好跟了上去。
  院角凉亭里，青玉色纱幔随风轻扬，案上整齐摆放着古琴、玉笛、箜篌等乐器。
  她指了指这些，然后又看向沈逸，
  “正好有几样乐器许久没人碰了，不知道你会些什么。”
  谢凌萱伸手取下墙上的古琴“松风”，琴身古朴的冰裂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沈逸也是不想扫兴，于是席地而坐，开口询问：
  “那就看你要听什么了，对于这些乐器我都略知一二。”
  反正有系统给的技能，沈逸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能装杯的机会。
  见他这么说，谢凌萱眨了眨眼睛，然后狡黠一笑，开口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每样都展示一遍吧，正好让我学习学习。”
  沈逸嘴角一抽，他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真这么较真，这要是没系统，这不丢人现眼了。
  沈逸无奈一笑，上前轻抚古琴冰弦。
  霎时间，《广陵散》的激昂旋律倾泻而出，指尖扫过处，松风琴发出龙吟般的清越之声。
  一曲罢了，他又执起玉笛，《梅花三弄》的婉转曲调引得檐下春燕盘旋。
  接着是羯鼓、箜篌......每样乐器在他手中都仿佛有了灵韵，或如清泉漱石，或似战鼓催征。
  谢凌萱起初还倚着凉亭朱柱含笑观望，渐渐却屏息凝神。
  当沈逸用箜篌奏出《春江花月夜》时，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半步，眼中满是惊叹。
  最后一声余韵消散在晨风中，她率先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惊散了芭蕉叶上的露珠：
  “原以为是谦辞，没想到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倒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沈逸闻言谦逊摆手，
  “不过是雕虫小技，献丑了。”
  他转而望向谢凌萱，掌心虚拢作邀请状：
  “若不嫌弃，不如共奏一曲？倒叫我也见识见识谢小姐的妙音。”
  谢凌萱挑眉应下，指尖在琴弦上掠过一串清越音符，腕间玉镯轻晃：
  “正有此意——沈大师可莫要藏私，免得扫了这琴瑟和鸣的兴致。”
  说罢也席地而坐，素手已按定宫商，静待沈逸落指相和。
  谢凌萱轻拨古琴，松风般的曲调里，沈逸的琵琶声如急雨相和。
  琴弦震颤间，琴音时而缠绕如双藤，时而分野似江河，高潮处音符飞溅，尾音收束时余韵悠悠。
  一曲终了，二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演奏起别的乐曲，逐渐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二人这才离开后院，来到餐厅和谢老爷子一起用餐。
  不过，谢老爷子对于沈逸还是有些不信任，于是旁敲侧击地问谢凌萱：
  “萱丫头，你们两个今天上午都在干什么啊？”
  谢凌萱搁下碗筷，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只不过隐瞒了一些细节。
  然后又把自己想要带沈逸去军营历练的想法告诉了爷爷。
  在知道沈逸并没有乱来，还算老实本分，谢老爷子也是爽快的同意了。
  “好！好男儿就该去军营历练一番！当年我年轻时候……”
  他眼底泛起追忆，随即爽朗笑道：
  “想去就去！我支持你。待会我会和那边说一下的。”
  沈逸连忙起身举杯：
  “多谢老爷子成全！小子若能去，一定不负期望。”
  说罢，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哈哈，你小子也是个爽快人，对我胃口。来，咱们不醉不归。”
  说着，就举起酒杯，和沈逸喝了起来。
  沈逸自然不会推辞，笑着端起酒杯，与老爷子对饮起来，两人你来我往，酒过三巡。
  起初沈逸还能保持风度，可老爷子常年在酒桌上历练，酒力深厚，越喝越精神。
  反观沈逸，俊脸上渐渐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杯盏交错间，沈逸最终还是不敌老爷子，醉意上头，身子也开始摇晃。
  见沈逸醉得厉害，谢老爷子叫来下人，准备安排他去客房休息。
  就在这时，谢凌萱抢先一步，直接来到沈逸身边。
  她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逸，抬头对老爷子说道：
  "爷爷，我带他去休息吧。"
  看着孙女主动上前照顾沈逸，还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被酒渍弄脏的领口。
  谢老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比吃了那啥还难受。
  他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孙女搀扶着沈逸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哎，我这宝贝孙女，怕是看上人家了，这下好了，自家白菜主动往猪嘴边凑。"
  说罢，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脸上带着欣慰又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