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平平无奇的刀子

  檐角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仿若大祸临头的前兆。
  吴泽林与他爹对坐在暖阁中，酒盏轻碰发出清响。他盯着杯中晃动的烛影，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爹，我听您的，明日便跟着大哥学盘账。”
  吴忠良抬眼，“想通了？”
  “嗯，想通了，您和大哥都是为我好，我知道的。”少年喉结微动，“只是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胡闹！”
  吴忠良拍案震得酒液飞溅，“这事由不得你，杨家姑娘知书达理，哪点配不上你！”
  “我不喜欢她！”
  吴泽林猛地抬头，有些执拗，“强扭的瓜不甜，何苦耽误人家姑娘……”
  “你倒会替人着想！”
  吴忠良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那你说说看，你喜欢哪家姑娘，你爹立马备下聘礼。”
  “没有。”
  吴泽林本想说喜欢六楼的姑娘，又怕他爹气死过去，而且那种喜欢也不是想娶回家的那种喜欢。
  “既然没有，便听我的！”
  吴泽林抗争到底，“那您继续把我关在房里吧，我说了不娶就是不娶！”
  “你！逆子！”
  吴忠良气得吹胡子瞪眼，“那你就待在这，哪都不许去，哪天想通了哪天再出来。”
  “待着就待着，总归死不了。”
  吴忠良怒喝道，“来人！”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鲜红的血液喷溅在门窗上。
  原本剑拔弩张的父子二人顿时噤了声。
  吴泽林意识到不对，立马灭了灯，拉过他爹躲在幕帘后，“爹，您别出声，我去看看。”
  “别去，外面有人会处理。”
  吴忠良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算沉得住气，他养了很多家卫，如果是小毛贼之类的，完全可以应付。
  吴泽林则没那么乐观，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近来城里涌进来的不知名势力。
  刚才的惨叫声明显惊动了他人，接着便传来越来越多的哀嚎和哭喊声。
  吴泽林眉心紧蹙，“不对劲，爹，我去看看。”
  “我也去。”
  “您没有功夫在身上，别出来添乱，躲好。”
  吴忠良想了想也是，抓住吴泽林的胳膊，叮嘱道，“小心，情况不对就带着你大哥大嫂立即撤，不用管我。”
  吴泽林没有多言，缓步移至窗台前，指尖在窗纸上轻轻一戳，便透出个小孔。
  他凑眼朝外一觑，瞳孔骤然紧缩，院内血光冲天，大批蒙面黑衣人正屠戮着吴家的下人。
  这群黑衣人招式狠辣、动作利落，显然个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府中家卫与之相较，竟如孩童般毫无还手之力。
  再拖延下去，迟早会搜到这间房，吴泽林当机立断，转身疾走回父亲身边，沉声道：“爹，咱们得赶紧走！”
  “究竟是什么人？”吴忠良声音发颤，面上已泛起苍白。
  “来不及细查了，看这架势分明是冲咱们的命来的！”吴泽林压低嗓音，“待会您跟紧我，瞅准机会就先往衙门跑，我断后！”
  吴忠良强作镇定，抄起一旁的木棍紧紧拽着手中，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目光触及院内景象时，皆狠狠一震。
  满地横陈的尸体间，鲜红的血液正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将整片地面染成触目惊心的绛色。
  恰在此时，一名黑衣人余光瞥见动静，当即挥刀劈来。刀风带起的腥气扑面而至，吴泽林眼疾手快，抬腿一脚踹向对方手腕。
  黑衣人吃痛，钢刀“当啷”坠地。
  “爹，快跑！”吴泽林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挡在门前，目光如刃般剜向步步逼近的黑影。
  “泽林！”
  “爹，走啊！”吴泽林解决了一人，又将人引到别的庭院。
  刀光剑影中，吴泽林不敌，很快负了伤，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刀，身上的素白衣衫被染红了大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与吴家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黑衣人并未回答，握紧手里的刀，步步紧逼。
  吴泽林咬牙，抓起花盆里还未融化的积雪撒了出去，借此空隙往后门跑去。
  迎面就看见他爹和大哥被前方的黑衣人步步逼退，三人在院门口相遇，“爹，大哥。”
  吴泽西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泽林，你没事吧。”
  “我没事。”
  吴忠良上前两步，沉声道，“老夫斗胆一问，你们究竟奉了谁的命，要这样屠杀我吴家。”
  话语刚落，七八个黑衣人同时出手，冷冰冰的白光与血色交错，吴忠良瞬间倒在地上。
  吴泽林目眦欲裂，“爹！”
  半空忽然袭来箭羽，两名黑衣人直接倒地。
  围墙上跳下来几个人影，为首一人冷静下达命令，“保护吴公子。”
  “是！”
  突如其来的救兵让吴泽西看见了希望，“泽林，快走！”
  吴泽林眼前是他爹痛苦抽搐的模样，耳边是耳鸣时听到的嗡嗡声，眼泪就那么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他甚至不敢去碰他爹的身体，“爹，爹，有人来救我们了，您别死。”
  吴忠良嘴里喃喃着……
  “爹，您说什么，我听着呢。”吴泽林附耳下去听，却被滚烫的热血烫得他几近失语。
  “爹！”
  吴泽西也红着眼，咬着牙将两人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躲好。”
  院里的黑衣人很快被杀光。
  “去查查还有没有活口。”
  “是！”
  齐达下完命令，将刀插进刀鞘，快速移步到吴泽林身旁，“你没事吧。”
  吴泽林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着齐达的胳膊，哀求道，“齐达，齐达，我爹流了好多血，你救救他，你救救我爹。”
  齐达蹲下身子，在鼻息间探了探，看着吴泽林欲言又止。
  “你救救我爹，齐达，求求你，救救我爹...”
  “来不及了。”齐达捏捏他的肩膀，“赶紧跟我走。”
  吴泽林一把推开齐达，“我不走！我要救我爹！”
  “泽林，走吧！”
  吴泽林又抓住他大哥的手，“大哥，爹，爹流了好多血，你快去请大夫，请大夫...”
  吴泽西痛苦的抹了把眼睛，脚步未动。
  “大哥，大哥，救救爹...”
  吴泽林全面崩溃，抱着吴忠良的头放声痛哭，“爹，你醒醒，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娶杨家姑娘就是，我明日就跟着大哥去学，大哥.....”
  “泽林，小心！”